楊家的新房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敲門聲響起。
楊國富起身拉開厚重的棉門簾。
門外,王忠文佝僂著背,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原本合身的工裝此刻套在身上空蕩蕩的。
“喲,王強他爹啊,這大冷天的,有事兒?”楊國富雙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冷眼看著王忠文。
王忠文雙腿一軟,差點跪下,死死扒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楊科長……老楊!我……我實在熬不住了,我來給您和兵子賠罪!”王忠文的聲音帶著哭腔。
楊國富眼底掠過冷笑,臉上的表情卻裝得無比詫異。
他側過身,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
“賠罪?老王,你這話從何說起啊?咱們鄰里鄰居這麼多年,你這是做了什麼對不住我們老楊家的虧心事了?”
屋內,正在擦桌子的楊兵動作一頓,靜靜看著這場好戲。
王忠文渾身哆嗦,根本不敢抬頭看楊國富的眼睛。
“那封信……廠長桌上那封舉報信……是我寫的。”他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我豬油蒙了心,我眼紅兵子分了房子,我混蛋!”
楊國富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王忠文!你真行啊!”楊國富滿臉震怒,手指點著對方的鼻子,“咱們一個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平時有點家長裡短的也就算了,你居然在背後捅刀子,汙衊我以權謀私?你這是要砸了我老楊家的飯碗,要我們的命啊!”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王忠文終於崩潰,眼淚決堤般湧出,雙手胡亂在臉上抹著,“老楊,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絕對不敢了!”
楊兵走上前來,眼神冰冷。
信他發誓,母豬都能上樹。
王忠文見楊家父子無動於衷,徹底急了,急忙伸手去拉楊國富的衣袖,被楊國富嫌惡地一把甩開。
“老楊,你不知道我這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王忠文哭喊著訴苦,“食堂的大勺天天給我打泔水,車間主任把最髒最累的活全派給我,就連徒弟都敢給我甩臉子!保衛科的人更是天天盯著我,我這活得連條狗都不如啊!你高抬貴手,給條生路吧!”
楊國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老王,你求錯人了。”楊國富語氣森寒,“你在廠裡受排擠,不是我楊國富在背後使絆子,我不屑幹那種髒活。”
王忠文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兵子的那套房子,是後勤吳主任特批下來的。”楊國富俯下身,冷笑著開口,“你那封信,字字句句說我們違規,這不是在打我的臉,你這是在一巴掌扇在吳主任的臉上!”
王忠文終於明白,楊國富根本不需要動手,單憑吳主任的怒火,就能在軋鋼廠裡將他慢慢玩死!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王忠文失魂落魄站起身,衝著楊國富和楊兵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楊科長點撥……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他轉過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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