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週的時間,楊兵徹底脫下了山林獵手的外衣,紮在四合院裡照顧孩子。
尿布洗了一盆又一盆,雙手被井裡的冷水泡得發白,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著襁褓裡一天天長開的龍鳳胎,還有在院子裡跑前跑後的妹妹楊雯,他越發覺得守著這方小天地才最踏實。
直到第八天清晨,他才蹬著那輛廠裡配的二八大槓,慢悠悠地晃進了軋鋼廠的大門。
採購科辦公室裡,吳主任正抓著頭髮核對賬目,抬眼瞥見那個掀開棉門簾的挺拔身影,猛地從辦公桌後竄了起來。
“哎喲我的活祖宗!你小子可算是捨得露面了!你要是再不來,我都打算讓保衛科去你家貼尋人啟事了!”
楊兵拉開條凳,跨坐上去,順手端起吳主任桌上的暖壺,給自己倒了缸子熱水。
“吳主任,您這話可就折煞我了。我那個月五百斤的定額不是早超額交差了麼,剩下的日子,我不擱家好好陪陪我媽和剛出生的弟妹,跑廠裡來給您添堵幹嘛。”
吳主任被噎得翻了個白眼,肥胖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楊兵,卻又拿這小子毫無辦法。
他拉開抽屜,翻找片刻,將一長串帶著銅綠的鑰匙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行了,不跟你扯皮。好訊息,你小子的轉正手續人事科已經走完了。後勤那邊剛騰出幾套空房,正好把你小子的住房問題也解決了。吶,這是幾套房的鑰匙,你自己去實地瞅瞅,挑一間順眼的回來登記。”
楊兵動作一頓,有些意外。
整整一個下午,楊兵騎著車把這三處房產轉了個遍。
第一套在廠區後頭的筒子樓,面積挺大,足有五十多平,但緊挨著鍋爐房,常年落灰,吵得人腦仁疼。
第二套在南鑼鼓巷邊緣,採光極好,是個正房,可距離自家四合院足足隔了三條街,騎車都得二十分鐘。
最後一套倒是中規中矩,是個獨立的大單間,但周圍住戶魚龍混雜,院子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楊兵靠在衚衕口的斑駁磚牆上,將手裡的鑰匙拋起又接住。
不管選哪一套,都覺得差了點意思。
他手裡握著那個能刷購物資的神奇空間,以後少不了要往家裡倒騰肉食和細糧。
要是住得太遠,不僅沒法天天照應李秀梅和妹妹,來回運東西也容易招惹別人眼紅猜忌。
暗自嘆了口氣,他將鑰匙揣回兜裡,跨上腳踏車直奔自家的四合院。
推開房門,大伯母孫桂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坐在炕沿邊上,一邊逗弄著襁褓裡的雙胞胎,一邊磕著瓜子。
李秀梅則縫補著楊雯磨破的衣袖。
楊兵抖了抖身上的寒氣,拉開椅子坐下,直接將分房的事和盤托出。
“媽,大伯母,今兒廠裡給我分房了,給了幾處讓我挑。但我看了一圈,心裡沒個準主意。”
話音剛落,孫桂芝猛地直起腰,跨到桌前,直勾勾盯著楊兵兜裡露出的鑰匙穗子。
“哎喲喂!兵子出息大發了啊!這還用想?廠裡分房,當然是挑最大的那一間!房子這東西,那是越大越氣派!你聽大伯母的準沒錯,趕緊把那五十多平的佔下,晚了可就被別人搶走了!”
楊兵微微搖頭,修長的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桌面上敲擊著,語氣平靜卻透著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