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達三百多斤的野豬砸在鋼鐵廠食堂後院的水泥地上。
楊兵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送來的第三頭野豬,遠遠超出了廠裡定額的供應量。
物資科科長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喜變成了探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這風頭也不能繼續出了。
回到四合院,楊兵立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兵荒馬亂”。
“哇——!”
裡屋炕上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嚎。
剛滿地爬的楊升一個倒栽蔥磕在炕沿上,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兩條胖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
還沒等楊兵伸手去撈,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楊穎這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順著炕沿爬到了外屋,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夠五斗櫥邊緣那個裝滿開水的熱水瓶。
楊兵驚出一身冷汗,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過去,長臂一伸,死死扣住熱水瓶的把手,另一隻手順勢將小丫頭抄進懷裡。
李秀梅挑開門簾進來,手裡還端著半盆剛洗好的尿布,看著屋裡這雞飛狗跳的架勢,蹙眉。
“兵子,快把這倆祖宗抱到外間來,媽跟你一塊兒盯著。你哪裡對付得了這種奶娃娃。”
她一邊在圍裙上胡亂擦著手,一邊就要上前接過鼻涕眼淚流成河的楊升。
楊兵側身躲過,熟練地把兩個肉糰子一左一右夾在臂彎裡,順手從兜裡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他們嘴裡。
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吧唧吧唧的吮吸聲。
“媽,真不用。”楊兵將兩個瞬間安靜下來的小傢伙重新放回炕中央,用被子在四周壘起一道高高的防線,“您操持一大家子夠累了,這倆小東西我壓得住,您踏實忙您的。”
李秀梅看著兒子熟練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在開口,轉身繼續去院裡晾曬尿布。
夜幕降臨。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楊國富帶著一身寒氣邁進屋。
爐火昏黃的光影下,他的臉色蒼白,整個人佝僂著背,連平日裡挺拔的軍人脊樑都塌了下去。
楊兵正拿著撥浪鼓逗孩子,目光觸及父親軍大衣袖口尚未乾透的暗紅時,立刻震驚。
他站起身,幾步跨到楊國富跟前,一把攥住那截帶著血腥味的袖子。
“爸,哪來的血?”
楊國富渾身一僵,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
“三車間的老張……沒了。”
李秀梅剛端上桌的棒子麵粥砸在桌面上,濺起一片滾燙的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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