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嬈穿著件寬大的碎花破棉襖,整個人裹得像個圓筒。
哪怕穿得如此臃腫,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依然透著股清冷倔強的勁兒,唯獨凍得發紫的嘴唇洩露了她在這裡吹了許久冷風的底細。
江嬈柳眉微挑,黑白分明的杏眼上下打量著楊兵。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跑這鬼地方來幹嘛?”
楊兵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切入正題。
“買老鼠尾巴。你這有?”
江嬈一聽是來生意的,警惕的神色瞬間斂去,她把凍僵的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比劃了一個手勢。
“一斤全國通用糧票,換三根尾巴。”
楊兵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家裡缺七根,大伯家缺五根,以防萬一得多備點。
“我要十三根。你有這麼多?”
江嬈直接把手伸進鼓鼓囊囊的棉襖內兜,拽出一大把硬邦邦、灰撲撲的物事。
江嬈就這麼赤手空拳地抓著那堆老鼠尾巴,藉著月光,用纖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扒拉著數數。
“一、二、三……十三、十四。”江嬈動作麻利,眼神連閃都沒閃一下,直接要把那把噁心的尾巴往楊兵手裡塞,“一共十四根,全給你了,算你四斤糧票。”
楊兵低頭看著那把還帶著乾涸血跡、甚至有幾根還連著點碎皮肉的尾巴,胃裡忍不住一陣翻騰。
他抬頭盯著江嬈那張平靜如水的臉。
“你連個手套都不戴?就這麼拿著,不覺得滲人?這玩意兒多髒啊。”
江嬈接過楊兵遞來的四斤糧票,仔仔細細對著月光驗了驗真偽,小心翼翼地貼身揣好。
聽到這話,她撲哧一聲樂了。
“我算哪門子的千金大小姐啊,還講究這些?”江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連飯都快吃不上了,誰還在乎噁心不噁心。能換來糧食填飽肚子的,就是好東西。”
她偏著頭,看著楊兵那副渾身僵硬的滑稽模樣。
“真沒看出來啊,你這麼個大高個子,打架那麼狠,居然怕老鼠?”
楊兵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黑,迅速把那把尾巴拿廢報紙胡亂一包,塞進大衣口袋裡。
“誰特麼怕了!我這是講究衛生。這東西身上帶著不知道多少病菌,就是純粹的噁心人!”
江嬈捂著嘴直樂,也不拆穿他。
她抬頭看了看黑透的天色,緊了緊領口。
“行了,東西給你湊齊了。這麼晚了,這片兒可不太平,我發發善心,送你回去。”
楊兵被氣笑了,長腿一跨跨上二八大槓,拍了拍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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