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楊兵就拎著一根竹竿和柱子鑽出了四合院。
秋風吹得人直縮脖子,二人一路小跑奔向護城河邊。
“哥,這天兒冷得跟刀割似的,你咋還惦記釣魚?”柱子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你不懂,這種時候魚最傻,咬鉤快。”楊兵嘴角掛著壞笑,把裝蚯蚓的小罐往懷裡一塞,“再說了,不出來透口氣,你家那幾只雞都要嫌你身上味大。”
柱子嘿嘿樂起來,兩隻凍紅的耳朵抖個不停。
他其實心裡早憋了一肚子話,可就是不好意思開口。
楊兵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把魚線甩出去——水面蕩起圈圈漣漪,他眯眼盯著浮漂,卻突然低聲招呼:“柱子。”
“嗯?”
“我給你弄了個臨時工名額,下個月去運輸隊學開車。”他語調平淡,“吳松陽答應了,到時候直接跟我報到。”
柱子愣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把攥住楊兵胳膊:“真的假的?哥,我真能進廠學開車?!”
“騙你幹啥,”楊兵挑眉瞄他一眼,“不過有句話醜話說在前頭——這事兒別亂講。誰都不能說,包括你爹孃。”
柱子的臉色一下變得古怪,小聲嘟囔:“為啥啊?這麼好的事,我娘要是知道,還不得燒高香謝祖宗……”
“不想讓別人知道是我幫你的。”楊兵收回視線,看似漫不經心,其實心裡打鼓,這種年代,人情世故比鋼筋鐵骨還硬,多一句嘴就多一道麻煩。
“以後有人問,就說自己本事大,是自己爭取來的。明白沒?”
柱子撓撓後腦勺,有點懵,但還是點頭。
“行!誰也不說!哥,你放心吧,要是漏出去一個字,我舌頭像驢嚼穀糠一樣爛掉!”
兩人正聊得熱乎勁兒,只聽背後傳來腳步聲,還有孩子清脆的喊叫:
“哥哥——”
徐有福和剛子蹦蹦跳跳地竄過來,一個鼻尖凍成胡蘿蔔,一個褲腿沾滿泥巴。
“小兵哥!”徐有福喘著粗氣湊近,“娘讓我給你送點花生米!”
剛子的目光則死死盯住桶裡的蚯蚓,那副饞樣恨不得立馬吞下一條。
楊兵接過花生米拍了拍徐有福肩膀,又朝剛子努努嘴:“哎,小傢伙,今年幾歲啦?怎麼還不上學?”
剛子歪歪腦袋,大眼睛滴溜溜轉。
“我……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讀書呢。”
旁邊的柱子也皺起眉毛,一臉茫然。
“我們家窮啊,上學的錢一直拖著,也沒人管……”
徐有福搶先一步舉手表態:“我要上學!我可想識字啦,將來也可以幫著你們!”
這孩子的話帶著股倔強勁兒,讓人聽完忍不住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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