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子,你這是幹啥?家裡有棒子麵,這細糧你帶回去給雯雯他們吃!”
楊兵反手插上門閂,將米袋子穩穩撂在坑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伯,收著吧。我今天來,是交代您進廠的事。”楊兵搬過那條瘸腿板凳,直視著楊國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事情辦妥了。不僅是正式工,廠裡還給您分了一套房。下個月就能拿鑰匙。”
孫桂芝端著髒水盆的手了一下,半盆水嘩啦啦灑在泥土地上。
楊國強僵在原地,嘴巴張合了半天,才擠出乾澀的聲音。
“房子?這……兵子,要啥房子?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楊兵打斷了大伯的顧慮,語氣不容置疑,“不過大伯,這房子不是給您住的。”
楊國強愣了一下,非但沒生氣,反而長長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咱也不缺房子,那是給誰的?”
“給我爸院裡隔壁的陳家。”楊兵目光幽深,腦海中早已經鋪開了一盤大棋,“楊雯和那兩個剛出生的雙胞胎眼瞅著一天天長大,現在的屋子轉不開身。我打算拿您這套廠裡的新房,去換陳家在咱們四合院裡的那兩間倒座房。這樣,咱們一家人就能住得寬敞點,還能連成一片。”
楊兵看著大伯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神,知道他在想楊敬的事,立刻丟擲了定心丸。
“大伯,您把心放肚子裡。小敬房子,我管到底。等風頭過去,我想辦法在城裡弄個大院子,咱們老楊家,誰也落不下!”
楊國強眼眶瞬間紅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兵子,大伯不要臉,大伯剛才心裡還犯嘀咕……”這個飽經風霜的漢子蹲下身,雙手死死捂住臉,聲音哽咽,“你能拉大伯一把,給口商品糧吃,大伯這條命賣給你家都行!這房子你儘管拿去用,大伯就是睡大街、睡橋洞,也絕無二話!”
聽著大伯粗重的喘息聲,楊兵走上前,用力握住了他的肩膀。
在這荒誕而瘋狂的年代裡,能保住這群淳樸的家人,他在外面的那些刀光劍影、爾虞我詐,便都值了。
第二天清晨,薄霧還沒散盡。
楊兵緊了緊翻領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了劉家村的村口。
剛一露頭,一股子濃烈的肉香和白麵蒸騰的麥香味兒,鑽進鼻腔。
劉虎子正蹲在村口大槐樹下剔牙,黢黑的臉上泛著一層油光。
他一眼就瞅見了路口的楊兵,扯起嗓門,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兵子!你小子屬狗鼻子的吧,踩著飯點來!”劉虎子一把攬住楊兵的肩膀,粗糙的大手拍得他後背砰砰作響,“走!今天村裡大食堂開鍋,叔帶你開開洋葷!”
楊兵還沒來得及推辭,路旁幾個相熟的村民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就是!兵子,平時沒少拿你帶的鹽巴火柴,今天既然碰上了,絕對不能走!”
“快快快,去晚了鍋底都沒了!今天可是大肥肉片子燉白菜!”
幾雙粗糙有力的大手連拉帶拽,根本不容反駁。楊兵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順著人流,被半推半就地擁進了由舊祠堂改建的村食堂。
踏入門檻的那一瞬間,楊兵有些震驚。
寬敞的院子裡支著幾口大鐵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滾翻裡湯的汪汪油在片豬的間相瘦,裡盆鋁大的邊旁;騰騰氣熱,頭饅強富的花花白著堆上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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