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裡,劉小梅癱坐在長條板凳上,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漚糞池惡臭。
她連洗澡的力氣都擠不出,一雙粗糙的手抖得連白瓷缸子都端不穩。
“當家的,這事兒邪門透了!”劉小梅把毛巾摔進搪瓷盆,水花混著黑泥濺了一地,“我在後勤車間幹了三年,哪輪得到我去掏糞坑?那組長今天的眼神,活像要把我生吞了!”
於大力赤著膀子趴在炕沿邊,後腰貼著兩塊膏藥,疼得直抽冷氣。
“你當我就好過?”於大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老李平時收了我多少好處,今天翻臉比翻書還快!這絕不是點背,絕逼是有人在背後下死手整咱們!”
夫妻倆面面相覷,昏暗的光線將兩人眼中的恐懼無限放大。
一夜輾轉反側。
次日清晨,軋鋼廠的廣播剛響起東方紅的調子,於大力便揣著半條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禮,弓著腰溜進了二車間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您抽菸。”
於大力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將那半條煙順著桌沿推了過去。
“李主任,您行行好,透個底。我於大力就是個粗人,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惹了哪路活閻王?您讓我死也死個明白成不?”
老李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眼皮一掀,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半條煙,並沒有伸手去接。
“於大力,你能在紅星廠混到今天,也是個奇蹟。”老李扯起嘴角,露出冷笑,“死到臨頭了,連自己招惹了誰都不知道?”
於大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雙腿不爭氣地開始打擺子。
老李將茶缸砸在桌面上,水花四濺。
“採購科的楊兵,楊大少爺!昨天親自到我這兒喝的茶,指名道姓讓我好好照顧照顧你和你媳婦!”老李傾下身子,壓迫感十足地盯著於大力,“能讓保衛科楊科長的兒子親自跑一趟,你的面子可真是不小啊!”
於大力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楊兵?
保衛科那個活閻王楊國富的兒子?!
他就算有十個膽子,也絕不敢去觸保衛科的黴頭啊!
“李主任,天地良心!”於大力急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我於大力在車間裡老老實實扛鐵,哪有機會去招惹採購科的楊幹事啊!這……這絕對是有誤會!”
老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他轟了出去。
於大力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在廠區裡熬了一整天。
傍晚下班,回到家,劉小梅正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棒子麵粥,眼圈腫得像核桃。
於大力反鎖上門,壓著嗓子把白天打聽到的訊息倒了出來。
劉小梅手裡的瓷碗噹啷一聲砸在地上,碎成幾瓣。
“楊兵?咱連他長什麼樣是扁是圓都不知道,上哪兒得罪他去!”劉小梅嚇得聲音劈了叉,雙手攥住於大力的衣袖,“當家的,保衛科那是扒皮抽筋的地方,咱可惹不起啊!要不……咱買點東西,上門磕頭認錯去?”
於大力深吸了一口氣,眼底佈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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