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兒子那件軍大衣不見了,袖口還沾著幾塊乾涸的發黑血斑,身上更是一股子刺鼻的來蘇水味。
“兵子!這是咋弄的!”李秀梅扔下鍋蓋,衝上前,一雙手在楊兵身上來回摸索,急得眼眶直泛紅,“傷哪兒了?快讓媽看看!”
看著母親驚慌失措的模樣,楊兵心裡一陣發酸。
“媽,我一根頭髮絲都沒少。”他輕輕按住李秀梅顫抖的手,順勢在板凳上坐下,將水雲村高爐爆炸、死傷慘狀和自己獻血的事和盤托出。
他儘量壓低了聲音,可腦海裡那土爐炸裂的慘狀怎麼也揮之不去。
聽完這番驚心動魄的變故,李秀梅也是一陣震驚。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
“阿彌陀佛……這也都是命啊。”李秀梅滿眼心疼地看著兒子的臉,手指輕輕撫過他的後背,“那年月亂的,人命比草賤,如今好不容易吃上口安穩飯,卻又碰上這檔子事。兵子,咱盡了心就行,老天爺要收人,誰也攔不住。”
楊兵沉默不語,只是將頭深深埋進雙手中。
命?他這個穿越者從來不信命,但在時代滾滾前行的車輪下,個體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
隔天天剛矇矇亮。
水雲村後山的林子裡,楊兵穿梭在灌木叢中,熟練地在一處處獸道上佈置好捕獸夾和鐵絲釦子。
等他從山上下來時,肩膀上赫然扛著一頭兩百多斤、獠牙外翻的野豬。
這自然是他空間裡的存貨,但在外人眼裡,這就是他上山搏命打來的野味。
沉甸甸的野豬被落在李來財家門口的泥地上。
正端著破碗喝糊糊的李來財嚇了一哆嗦,看清地上的龐然大物和滿頭大汗的楊兵後,有些不明所以。
“李村長,叫幾個青壯把這畜生退了毛,給村裡那十幾個帶傷的漢子熬點骨頭湯補補身子。”楊兵拍了拍手上的豬毛,語氣乾脆利落。
“這使不得啊!”李來財站起身,連連擺手,“小楊!你昨天獻血救命,這恩情我們水雲村幾輩子都還不清,今天咋還能拿你打的肉。這野豬扛到城裡去,能換多少細糧啊。”
楊兵臉上前一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真要謝我,就趕緊把大夥兒的傷養好,把塌了的爐子重新壘起來。”
看著少年的眼神,李來財渾身一震,老淚再次奪眶而出。
他彎下腰,鞠了個躬。
“小楊,我代表水雲村全村老小,記下您這天大的恩情了。”
第三個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劉家村的村口,一座同樣是黃泥混著破磚土法砌成的兩層高爐,正孤零零地矗立在空地上。
楊兵剛把偏三輪停穩,抬眼對上那座土高爐,後背不由得竄起一股冷汗。
水雲村那橫七豎八的焦黑軀體、滿地的鮮血,瞬間在腦海中重演。
他攥緊拳頭,衝著不遠處的村舍喊了一聲。
“劉虎子!虎子叔,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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