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算計到閻王爺頭上了。
“媽,您歇著,爸今天回來的晚,我去會會這幫街坊。”楊兵安撫住正要起身的李秀梅,隨手把抹布一扔,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大樹底下,各家各戶搬著小馬紮圍了一圈。
見只有楊兵一個半大夥子出來,劉大爺眼底閃過輕蔑,清了清嗓子,端足了長輩的架子。
“今兒個把大夥兒召集起來,不為別的。眼瞅著旱情越來越重,街道辦發了檔案,提倡鄰里互助。我和院裡幾位老夥計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咱們全院各家的糧食、糧本、肉票,全都集中收攏起來,統一交由院裡統一分配,按人頭下鍋!”
劉大爺頓了頓,目光逼向楊兵,語氣裡透著道德綁架。
“楊兵啊,你們家條件最好,覺悟肯定也是最高的。大夥兒可都同意了,現在就差你們家表個態了。”
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紮在楊兵身上。
統一分配?這是在算計誰呢?
楊兵心裡冷笑連連。
這不就是想用集體的名義,明火執仗地搶他家的口糧去填這幫禽獸的無底洞嗎?
他非但沒惱,反而雙眼一亮,一拍大腿。
“好主意啊!劉大爺,您這思想覺悟,街道辦不給您發個大紅花都說不過去!”
楊兵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環視四周。
“既然是集中管理,那這管賬分糧的權力可太關鍵了。咱們院裡,我爸楊國富是軋鋼廠保衛科科長,官位最高;我們家的糧本定量最大,肉票最多。於情於理,這全院統籌的糧長,必須得由我爸來當!明兒一早,大夥兒就把糧本和票據交到我家,我保證,一粒米都飛不出去!”
此話一齣,劉大爺的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著站了起來。
“不行!這絕對不行!”
他們是為了吃楊家的戶,要是把大權交到楊國富手裡,那不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把全院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
劉大爺急得直襬手,額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那個……楊兵啊,這事兒不著急定誰來管!咱們今晚先統一思想,先把規矩定下來,把票收上來,至於誰當管理,後續咱們再慢慢推選嘛!”
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了。
楊兵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劉大爺。
“推選?後續?劉大爺,您既然這麼大公無私,處處為全院大夥兒的肚皮著想……”楊兵故意拖長了尾音,“那前天半夜三更,您偷偷摸摸溜去西直門外的鴿子市,拿高價換回來的那三十斤細面和一整條臘肉,怎麼不先拿出來,給大夥兒的鍋裡見見葷腥?”
聽到這話,無數雙原本盯著楊兵的眼睛,瞬間齊刷刷地調轉方向,盯住了劉大爺。
劉大爺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放屁!你血口噴人!”劉大爺雙手在半空中揮舞,“我沒有!我從來沒去過什麼鴿子市!大夥兒別聽這小兔崽子挑撥離間,我家裡連耗子都餓死了,哪來的細面和臘肉!”
他喊得聲嘶力竭,可那因為極度心虛而顫抖的雙腿,以及額頭上的汗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根本無處遁形。
在飢餓面前,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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