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連著幾天。
楊兵每天天不亮就扎進深山老林,沿著水雲村周邊幾個村子的山道,密密麻麻布下了一張陷阱網。
每天在四九城和深山之間折返,空間裡的野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起來。
等到把山裡的活計規整利落,終於能喘口氣的工夫,重新踏進四合院那條熟悉的衚衕口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半下午。
迎面正碰上推著腳踏車的張凱。
這位街道辦的副主任今天特意抹了頭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紅色羊毛圍巾在灰撲撲的衚衕裡格外扎眼。
楊兵腳步一頓,目光上上下下將張凱掃了一圈,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毫不掩飾地浮起看替死鬼般的濃重憐憫。
被這詭異的眼神盯得發毛,張凱嘴角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抬手摸了摸鬢角,眉宇間滿是疑惑。
“楊老弟,你這眼神怪瘮人的,哥哥我今天身上哪兒不對勁?”
楊兵雙手揣進粗布棉襖的兜裡,下巴往旁邊孫家院子的方向揚了揚。
“張哥,聽衚衕裡的大媽碎嘴,你跟隔壁那孫影搭上了。”
一聽這話,張凱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眉宇間反倒透出一股掩不住的春風得意。
他將腳踏車撐好,湊近半步,壓低嗓音。
“哥哥我也老大不小了,正好前兩天有個相熟的媒婆主動上門拉紅線。我也打聽過,那孫家老兩口確實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但孫影這姑娘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不僅模樣周正,說話辦事也體貼。我都盤算好了,明兒個就帶她去扯證。”
這番連珠炮似的炫耀落進耳朵裡,楊兵眼底的憐憫更是濃得快要溢位來。
那是親眼看著一個好人往糞坑裡跳的惋惜。
初來乍到這四九城時,這位副主任明裡暗裡行了不少方便,這份人情得還。
楊兵抽出一隻手,拍在張凱的肩膀上,黑沉沉的眼眸裡透著冷意。
“張哥,聽兄弟一句勸。這證,先壓著別扯,往後拖上兩個月。如果有空,抽個閒暇帶她去趟大醫院,掛個號好好查查。”
話音剛落,也不管張凱作何反應,楊兵徑直繞過腳踏車,大步流星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留在原地的張凱春風得意的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
去醫院查查。
楊兵絕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張凱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這幾個字的分量,冷汗不自覺地滲出額頭。
難不成那看起來嬌滴滴的孫影,身上真帶著什麼要命的隱疾。
與此同時,前院王家的屋門依然緊緊反鎖著。
滿屋子刺鼻的旱菸味嗆得人睜不開眼,王強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滿臉胡茬,眼眶深陷。
旁邊的小木桌上,正端端正正地擺著一份已經摁了紅手印的招工頂崗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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