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這才把視線越過兒子寬闊的肩膀，落在那四個衣衫襤褸、瘦得脫了相的人影上。
她趕緊把門大敞開。
“哎喲我的老天爺！快！大勇，婷兒，趕緊進屋暖和暖和！別在風口裡站著！”
堂屋裡，一對龍鳳胎正趴在八仙桌上玩。
瞧見呼啦啦湧進來一群陌生人，楊穎和楊升立刻停下動作，忽閃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兩個往林大勇身後躲的孩子。
楊兵指了指四個拘謹的人影。
“小穎，小升，叫姐、姐夫。那是鐵蛋和丫頭。”
兩個小傢伙乖巧地喊了人，林大勇兩口子趕忙應著，手腳卻連往哪放都不知道。
“娘，您先招呼著，我去趟大伯家，把我大伯母叫過來。”
丟下這句話，楊兵轉身離開。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前院一陣腳步聲傳來。
大伯母孫桂芝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屋子。
屋裡的楊婷正捧著李秀梅倒的熱水發愣，一抬頭，對上孫桂芝那雙通紅的眼睛，手裡的茶缸一晃，熱水濺在手背上都毫無察覺。
“娘……”
這一聲呼喚，扎進了孫桂芝的心窩。
孫桂芝撲上前，一把將瘦弱的女兒死死摟進懷裡。
手指觸碰到女兒背上骨頭架子，她的眼淚瞬間決堤，嚎啕大哭。
“我的婷兒啊！你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怎麼瘦成這副鬼樣子了……要不是兵子去接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那個山溝溝裡，連你親孃都不顧了！”
楊婷再也繃不住了，這段日子以來的絕望，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徹底爆發。
母女倆抱作一團，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的林大勇紅著眼圈，咬著後槽牙，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自己大腿上，恨自己沒本事。
楊兵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這一幕，直到鍋裡的水燒得咕嚕嚕作響，他才站直身子，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兩下。
敲擊聲打斷了這悲慟的哭局。
“大伯母，人全頭全尾帶回來了，以後日子長著呢，留著力氣慢慢敘舊。讓婷姐先去洗個熱水澡，把這身髒衣服換了，好好睡一覺比什麼都強。”
孫桂芝如夢初醒，慌忙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拉著楊婷就往裡屋走。
趁著楊婷洗澡的空檔，孫桂芝紅著眼睛折返回來，目光盯住縮在板凳上的林大勇。
“大勇，你跟我交個實底。村裡到底苦成什麼樣了？連我閨女都能餓成這副皮包骨頭的德行！”
林大勇雙手搓著膝蓋，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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