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跨上借來的偏三輪,後面拖著個帶欄杆的寬大板車,馬達轟鳴著駛出軋鋼廠,一頭扎進西郊一處荒廢的野湖邊。
四下無人,只有風捲雪碎的聲音。
楊兵意念微動,周身空間蕩起一陣無形的漣漪。
幾座肉山憑空出現,重重砸在板車上,壓得車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
三頭體型碩大的成年野豬,外加一隻毛色光亮的野鹿,粗略一掃,起碼七八百斤!
用幾張油布把肉山蓋得嚴嚴實實,楊兵一擰油門,偏三輪咆哮著原路返回。
軋鋼廠後廚後院。
當油布掀開的那一瞬,徐師傅滿臉震驚,“我的親孃四舅奶奶……”徐師傅倒吸一口涼氣,雙手顫抖著摸上那凍得梆硬的野豬獠牙,“這……這是把深山老林裡的祖宗給端了啊!”
楊兵搓了搓雙手,正準備接話,一股濃郁的辛辣甜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堂嫂劉春花端著個掉瓷的大搪瓷茶缸,急匆匆地從廚房小跑出來,心疼地把缸子塞進楊兵手裡。
“趕緊的!滾燙的薑糖水,一口氣灌下去!”劉春花看著楊兵眉毛上結的白霜,眼圈都紅了,“你這孩子,要錢不要命了?這大冷天進山,凍出個好歹!”
滾薑湯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四肢百骸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大半,楊兵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徐師傅這時候已經拿捲尺和秤桿繞著獵物轉了三圈,臉色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
“兵子,野豬肉按照廠裡最高標準,一塊二一斤,這沒跑。”徐師傅指著那頭雄壯的野鹿,直嘬牙花子,“可這鹿……一塊二收,那就是作孽了!這可是大補的精貴玩意兒!不過廠裡有規定,鹿茸和這張全須全尾的鹿皮,我不能按肉價給你走賬,你自己收回去?”
“成,皮和茸歸我,肉留下。”楊兵答應得痛快。
徐師傅一拍大腿,轉頭衝著幫廚的徒弟扯著嗓子吼。
“快!去把吳廠長請來!就說天塌下來也得讓他馬上過來!”
不到十分鐘,吳松陽裹著大衣,衝進後院。
一看見板車上的野鹿,吳松陽那雙熬紅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綠光。
“好小子!你這是把山神爺的坐騎給劫了啊!”吳松陽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楊兵肩膀上,震得楊兵半邊身子發麻,“這鹿肉,留著過年走動關係,那是能辦大事的!兩塊五一斤!老哥做主,今天誰來查賬也是這個價!”
楊兵嘴角一挑,將搪瓷缸遞還給劉春花,眼神里透著幾分深意。
“廠長痛快,那這事兒就算是結了。”
就在楊兵這邊清點著錢和肉票時,一分隊的人正灰溜溜地從解放卡車上跳下來。
王濤帶著幾個採購員,凍得像幾隻鵪鶉,手裡拎著兩隻公雞,臉上全是頹敗。
跑了三個公社,嘴皮子都磨出了泡,老鄉們死活不鬆口。
最後硬是拔高了三成的收購價,才換回這麼兩隻留著打鳴的公雞。
這點東西交上去,連給全廠工人塞牙縫都不夠。
“完了,這回全完了……”王濤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在雪地裡,“新官上任三把火,楊隊長非活劈了咱們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