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手指在算盤上扒拉得噼啪作響,算珠碰撞的聲音在靜謐的黑屋裡格外扎耳。
“小兄弟,這走量不比零售,大宗交割的規矩,價錢得往下壓一成半,滿打滿算一萬五千塊的盤子,全折成小黃魚。”劉爺抬起渾濁卻精明的眼,目光緊緊咬著對面的少年。
雖然壓了價,但這在災年已是極度公道的放血價。
楊兵沒任何猶豫,從兜裡摸出筆,在一張破牛皮紙上刷刷寫下一串地址,兩指捏著推到劉爺手邊。
“明晚戌時,帶好板車去這兒提貨。”楊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瞥過那張紙條,“我只要黃貨。”
出了黑市,楊兵兜兜轉轉,把大柵欄到天橋的衚衕鑽了個遍,藉著風雪的掩護連繞了三個大圈。
直到確信身後的腳印全被大雪掩蓋,這才翻牆溜回了四合院。
次日夜半,城郊西直門外的一處廢棄磚窯廠。
楊兵站在空曠的窯洞中央,意念微動。
成麻袋的粗糧憑空砸在凍土上,激起一圈白毛風。
足足一千五百斤澄黃的棒子麵、五百斤顆粒飽滿的大米,外加近一千斤白得耀眼的富強粉,瞬間壘成了一座小山。
最上頭,還赫然橫著兩頭鮮血剛剛凝結、膘肥體壯的野豬。
濃郁的糧食甜香混合著野獸的鮮腥氣,在這饑荒年月,簡直就是勾魂奪魄的毒藥。
楊兵後退半步,隱入窯洞深處的絕對黑暗中,順手從空間摸出一把槍,拇指悄無聲息地撥開保險。
半個時辰後,伴隨著破木輪子碾壓積雪的嘎吱聲,劉爺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鬼鬼祟祟地摸進了磚窯。
昏黃的風燈剛一亮起,劉爺倒抽一口冷氣,雙腿打了個軟,險些跪在地上。
面前那是糧食,那是命!
幾個漢子眼珠子瞬間充血,撲上前,顫抖著手解開麻袋口,抓起一把白麵捂在鼻尖上貪婪地嗅著。
“絕了……真是絕了,這成色的富強粉,連供銷社主任都弄不到!”劉爺嗓音嘶啞,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黑暗中傳出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這聲讓劉爺打了個激靈,立刻收起所有貪婪的念頭,轉身連連衝著黑暗處作揖。
“小爺好手段!按昨晚盤的賬,一萬五千塊,摺合黃貨分毫不差!”劉爺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最前面的糧袋上,“以後有這等來路的硬通貨,您千萬還賞臉找劉某,絕不讓您吃半點虧。”
直到劉爺一行人將板車裝得快要壓斷車軸,吭哧吭哧地消失在風雪盡頭,楊兵依舊一動不動。
槍口死死指著窯洞口。
冷風吹了足足一刻鐘,他才緩步走出,繞著磚窯擴大圈子巡視了兩裡地,確認沿途沒有任何暗哨反水,這才將鐵皮箱子收入空間,趁著夜色遁走。
回到四合院的地窖裡,昏黃的煤油燈光跳躍。
楊兵清點著兩日里掏空家底換來的所有存貨。
四百八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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