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一個好字,背後藏著多少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次日,楊兵換了個方向,車子開到了幾十裡外的劉家村。
這裡的情況比水雲村稍好一些,至少村口沒看見裹著草蓆的屍首。
但路上遇到的村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走路都打著晃。
山裡的收穫依舊慘淡,又是幾隻鳥雀,連塞牙縫都不夠。楊兵心頭越發沉重,這已經不是靠打獵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當他騎著偏三輪迴到南鑼鼓巷的院子口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
院裡人聲鼎沸,柱子家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街坊四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唾沫星子橫飛,議論聲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這是?”楊兵停好車,一把拉住從人群裡擠出來的一個孩子。
那孩子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興奮,壓低了嗓門,語氣卻誇張得不行,“兵哥,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柱子,從外面撿了個女人回來!”
“撿了個女人?”楊兵眉頭一挑。
“可不是嘛!”那孩子說得眉飛色舞,“聽我爹說,柱子跟他師傅出車送貨,回來路上,就在咱們四九城外頭的土坡底下,看見一個女的倒那兒,眼瞅著就要嚥氣了!柱子那實心眼兒,居然摸出自己揣著的窩窩頭給餵了下去!”
“然後呢?”
“然後?那女的活過來,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纏上柱子了!非要跟著他回來!”那小孩一拍大腿,“柱子也犟,說要把人送街道辦,可人家街道辦早都人滿為患了,哪還收容這些逃荒的?這不,人就直接帶家來了!”
楊兵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風暴的中心。
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姑娘,渾身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頭髮枯黃,瘦得兩頰凹陷,唯獨一雙眼睛,大得嚇人,此刻正攥著柱子的衣角不願放手。
她叫程芳,說是從遭了災的南邊一路逃過來的,家裡人都餓死了。
柱子漲紅了臉,杵在門口,手足無措。
而他的娘,那位平日裡嗓門能掀翻屋頂的柱子娘,此刻指著那姑娘的手指頭抖的不行。
院裡一個碎嘴的婆娘看熱鬧不嫌事大,湊到柱子娘跟前攛掇著:“哎我說柱子娘,你也別生氣。這閨女雖然瘦了點,可你瞅瞅這眉眼,是個美人胚子。養胖了,給你家柱子當媳婦,連彩禮都省了,多好的事兒!”
這話一齣,柱子娘立刻炸了。
“媳婦?”柱子孃的嗓音尖利,“呸!什麼東西也想進我家的門!我家柱子現在是吃公家飯的司機!鐵飯碗!以後是要娶正經城裡姑娘的!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叫花子?她配嗎!讓她進門,是想把我們一家老小都拖死嗎?”
柱子娘那聲尖利的她配嗎,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叫程芳的姑娘身上。
她那雙眼睛裡,最後的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她鬆開攥著柱子衣角的手,轉而望向他,眼神里帶著一種期盼。
那眼神在問,也在乞求。
柱子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一哆嗦,臉上的紅暈漲得更厲害了,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邊是聲色俱厲的親孃,一邊是奄奄一息的救命恩,他那顆實心眼的腦袋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去哪回的來哪趕你!人外個一活養糧閒有哪,帶腰勒得都飯吃己自,人工通普個是就家們我“,尖鼻的芳程到指手用要乎幾,步一前上,冒上往噌噌是更氣火的裡心,子樣的息出沒副這子兒見娘子柱”!走我給趕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