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瞬間又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楊兵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痛點了,車間要產量,安技科要免責,兩頭都不能得罪,但也必須有人把這趟渾水蹚平。
他緩緩站起身,“培訓必須搞,人命關天的大事,一點折扣都打不得。”
楊兵環視一圈,目光在老霍等人臉上定格。
“不過時間得靈活。不能佔著生產鐘點。我看,不如定在下班後,各車間分批次留下來集中培訓。講乾貨,不念長篇大論的稿子,一次半小時,既不耽誤高爐運轉,也把安全意識焊進了工人腦子裡。”
老霍緊鎖的眉頭一鬆,巴掌用力拍在大腿上。
“兵子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只要不耽誤生產,每天半小時我們擠得出來!”
吳松陽眼底閃過讚賞,端著茶杯的手指點了點楊兵的方向。
“楊科長年紀不大,腦子轉得卻最靈光。好,就按這個方案,馬上去辦。”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國富挺直了腰板,思考了一下,隨後開口。
“吳書記,光罰不行,還得有獎。”楊國富嗓音洪亮。
“我建議在各個車間設立安全模範崗。對於那些安全操作規程執行得徹底、表現優異的同志,必須給予物質和精神雙重獎勵。大紅花戴起來,搪瓷盆發下去!得讓工人們心裡有本賬,按規矩辦事不吃虧,還有無上的光榮!”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低聲的附和。
這個提議簡直就是點睛之筆,抓典型、樹榜樣,既安撫了人心,又迎合了上面最提倡的精神。
“老楊這主意正!”吳松陽罕見地露出了笑意。“安技科和保衛科碰個頭,這模範崗的事,作為重點馬上落實。”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
“散會。李廠長,你受累帶著錢科長,還有楊兵,馬上去一趟協和醫院。”吳松陽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帶著威壓。“帶著廠裡的慰問品,把賠償方案砸實了。記住,動作要快,決不能讓家屬的情緒蔓延到街面上去。”
協和醫院長長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還沒走近病房,一陣嚎哭聲便傳了過來。
三個女人癱軟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幾個半大的孩子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哭得滿臉淚痕。
李廠長換上了一副沉痛至極的面孔,大步走上前,一把拉起其中一個哭到快要抽過去的家屬,眼眶裡竟然也硬生生擠出了兩滴眼淚。
一番極其套路卻又顯得痛心疾首的慰問過後,李廠長壓低了聲音,丟擲了會議室裡定下的那套生死價碼。
楊兵站在角落的陰影裡,冷眼看著這一切。
面對那兩條看似公平的選擇路,家屬們甚至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們要崗位……我們家老大今年十四了,能頂他爹的班……”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婦人抓住李廠長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制服裡。
“有了崗位,這三個小的……就不至於活活餓死啊!”
另外兩家的遺孀也是瘋狂地點頭,生怕廠裡反悔,顫抖著手連連在印著黑字的協議書上按下血紅的指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