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
門軸發出一聲嘶啞,錢老那張臉龐探了出來。
老人渾濁的眼珠在楊兵身上定了一瞬,隨後緩緩移向後面那三個瑟瑟發抖的鄉下泥腿子。
“進來。”
老人的嗓音中透著一股死氣。
跨過高高的門檻,一股濃烈的苦澀藥味和陳年老木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楊兵順手插上門閂,將一家三口領到庭院中央。
“錢老,人我帶來了。”楊兵伸手一指侷促不安的楊有金,“這是我親二叔,往上數三代,根正苗紅的貧農。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您老從鄉下投奔來的遠房表親。”
錢老佝僂著背,攏了攏袖口,靜靜等著下文。
“您這套院子,過戶到我二叔名下,算是親屬間的遺產繼承,誰也挑不出理。”楊兵壓低聲音,“等風頭過去,時機成熟,我再讓他把房子轉回我手裡。一切手續,天衣無縫。”
劉翠聽得雲裡霧裡,只捕捉到了房子兩個字,一雙眼睛瞬間亮得嚇人,恨不得立刻在院子裡打個滾。
楊有金則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粗鄙的模樣衝撞了這位城裡的老太爺。
錢老深深看了楊兵一眼。
那目光中沒有被算計的憤怒,反倒透出讚賞。
“你小子,心腸夠硬,手腕夠黑,算盤打得比我這行將就木的老骨頭精明多了。”老人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老頭子既然把命交給了你,這幾間破瓦房,隨你折騰。”
楊兵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頷首。
“你們三個,去那邊的倒座房找個地兒歇著,別亂摸亂碰。”錢老抬起手指點向角落,隨後目光轉向楊兵,“小子,你跟我進來。”
堂屋的門關緊。
屋內的光線昏暗壓抑,正堂的八仙桌上,赫然擺著幾封封口嚴密的牛皮紙信件。
錢老跌坐在太師椅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他才喘勻了氣,顫巍巍地將那幾封信推到楊兵面前。
“老頭子我大限將至,閻王爺的催命符已經貼到腦門上了。我死以後,不發喪,不披麻,更別弄那些吹吹打打的排場。”
老人盯著楊兵的眼睛,目光淒厲,“扯一床破席子,隨便找個荒墳崗子埋了拉倒。這世道,越張揚死得越快,懂嗎?”
楊兵目光一凜,大手覆在那幾封信上。
“把這幾封信,照著上面的地址,分別投到不同的郵筒裡。這就算全了咱們一場緣分。”錢老緩緩合上眼睛。
“好,我親手辦。”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楊兵將信件貼身收進胸口的內襯。
承諾在這陰冷的屋子裡砸出了響聲。
錢老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胸膛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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