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上身微微前傾,語氣真誠透亮。
“何叔,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我也知道,您眼看就要高升,這節骨眼上,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您呢。”
他修長的手指在油紙包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楊兵就是個衚衕里長大的野小子,哪怕自己多花點冤枉錢去買個崗,也斷不能在這關鍵時刻,給您添半點政治風險。這肉,算是我提前給您賀喜了!”
打點完街道辦的關節,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回到自家那間熱氣騰騰的屋子,江嬈正端著一盆熱水放在木盆架上,昏黃的燈光打在她那張稚嫩卻越發水靈的臉蛋上,透著一股子過日子的溫馨。
楊兵解開厚重的軍大衣,把裡頭的冷氣抖摟乾淨,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進衣領。
他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盯著正在鋪床的江嬈。
“媳婦兒,幫你爺們兒多備兩雙厚實的氈襪。明兒一早,我打算進趟深山,估摸著得五天左右才能回。”
江嬈理著被角的雙手一僵,豁然轉身,幾步衝上前,一把攥住楊兵的胳膊。
“進山?這馬上入冬,山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去深山老林裡幹嘛呀!太危險了,不行,我不同意!”
這姑娘,滿心滿眼全是自家男人。
鉅額財富,她連眼都沒眨就全盤托出,圖的就是這輩子能跟楊兵安安穩穩地守在一起。
一聽要進山,嚇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楊兵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透著沉穩。
“瞎尋思什麼呢。你忘了咱家那兩頭野豬是怎麼來的了?那片山頭我早摸熟了,心裡有譜。再說了,你男人這身手,尋常的野獸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江嬈咬著下唇,眼眶裡水汽氤氳,死活不肯鬆手。
她心裡明鏡似的,自己這個男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那你得給我立規矩!”小丫頭嗓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眼巴巴地仰起頭,“全須全尾地去,必須全須全尾地回!少一根頭髮絲,我都跟你沒完!”
楊兵心頭一軟,長臂一伸將人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重重地點了點頭。
“爺們兒向你保證,絕對全須全尾地回來見你。”
次日清晨,楊兵扒拉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大海碗,抹了把嘴。
“爸,媽。我得進趟山,廠裡採購科的任務壓得緊,大概五天後回來。”
李秀梅手裡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臉色當場就變了。
“進什麼山!這大冷天的去山裡喂狼啊?兵子,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家現在不缺吃不缺穿,你二叔也安排妥當了,你一個月也有正經工資,犯不著為了那幾口肉去拿命拼!媽不准你去!”
傳統的農村婦女,腦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國家大事、廠礦指標,她只認死理——兒子的命比天大。
楊兵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耐著性子把其中的利害關係揉碎了往外倒。
“媽,您光看咱家不缺吃喝,可紅星鋼鐵廠上萬張嘴都張著呢!我是採購科的科長,光坐在辦公室裡能變出肉來?如今物資緊缺,我不去周圍的大山裡踅摸點野味頂一頂指標,回頭上面查下來,那就是消極怠工!您放心,我就在淺山帶轉悠,五天之內,不管打著打不著,我肯定按時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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