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子後頭那塊菜地,這陣子成了個景兒。
開春撒下的菜籽,一茬一茬往上躥,三畝地的白菜,綠油鋪了一片,瞧著喜人。
楊兵下了班,拐進地裡頭。
老遠就瞧見楊國強叉著腰,立在壟間,正指揮著趙鐵三個往筐裡頭碼白菜。
“大伯。”楊兵喊了一嗓子。
楊國強回頭,那一臉的褶子全舒展開了。
“兵子!來得正好!瞧見沒?頭一茬白菜,齊活了!”
楊兵走近了瞧。
一顆白菜,包得瓷實,碼在筐裡頭,沉甸的,趙鐵三個搬得滿頭大汗,褂子全浸透了,貼在背上。
“收了多少?”
“算上今兒這一茬,怕是有小兩千斤,食堂那頭收一點,咱這頭種一點,緊著供,倒也不慌。”
正說著,採購科的老周扛著個秤過來了,瞧見這片白菜,那張臉都笑開了。
“楊主任!您這菜地,可幫了大忙!”
老周擱下秤,搓著手,“往年這季節,外頭白菜緊俏,價又高。咱廠裡頭幾千號人吃飯,光買菜這一項,就是筆大開銷。如今自個兒種,省下的錢,擱賬上都看得見!”
楊兵點了點頭,沒接話。
這一手,下對了,空地荒著是浪費,開出來種菜,廠裡頭得了實惠,吳松陽那頭樂意,大伯有了營生,三家烈屬的娃有了奔頭,哪一頭都妥帖。
老周稱了菜,記了賬,扛著秤樂顛顛走了。
楊兵在地裡頭轉了一圈,正要走,就聽見食堂那邊傳來幾句嘀咕。
倆工人端著飯盆出來,盆裡頭堆著白菜燉粉條。
“又是白菜,這都吃了小半個月了。”
“可不,早上白菜,晌午白菜,晚上還白菜。再吃下去,我瞧著自個兒都快長成白菜了。”
倆人嘟囔著走遠了。
楊兵把這話聽進了心裡。
白菜是好,省錢頂用,可天吃同一樣,再好的菜,也得吃膩,這事得早尋摸個法子。
他沒急著走,轉身又回了地裡頭。
“大伯,我有樁事跟您商量。”
楊國強直起腰,“啥事?”
“這白菜種得是不賴,可你瞧,工人們這陣子頓吃白菜,多少有些吃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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