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灶房裡頭沒飄出半點油星子。
孫影晃悠悠從裡屋出來，往桌邊一坐，桌上一碗稀粥，一碟鹹菜，一摞窩頭。
她掃了一圈，沒動筷子，“肉呢？”
王翠花掌著勺，手一抖，“姐……家裡頭錢緊，今兒沒買。”
孫影沒出聲，她抄起那碟鹹菜，端詳了片刻，忽然手一翻，整張桌子掀了。
粥碗滾到地上，窩頭撒了一地，鹹菜湯濺得滿桌腿都是。
那倆娃嚇得哭出來，孫母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孫影站起身，慢悠悠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跟你們把話挑明，從今兒起，我每頓飯，桌上得見葷腥。”
她頓了頓。
“見不著……”
後半句她沒說全，只是把那截戴著新表的手腕，有意無意地抬了抬。
孫壯的腮幫子鼓了鼓，沒敢接話，孫老栓蹲在門檻上，也是愁容滿面。
王翠花蹲在牆角，把臉埋進了圍裙裡頭。
屋裡頭靜得很。
孫母搓著手，湊了上來，那張老臉上慢慢堆起笑。
“影啊，你瞧，家裡頭這日子，緊巴。你手頭寬裕……要不勻娘一點？娘也好天給你割肉、買魚，變著花樣做。”
這話一落，滿屋子人都把頭扭了過來。
孫影盯著她那張堆笑的老臉，半晌沒出聲。
她忽然笑了，那笑裡頭沒半點熱乎氣，“娘，您這算盤，打得真精。”
孫母的笑僵住了。
“錢是我的。葷腥是你們該供的，兩碼事。”
她繞過那攤狼藉，拎起擱在炕頭的舊布兜，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回過頭。
“今兒這頓，我去外頭吃。”
她笑眯撂下一句，“省得在家裡頭，瞧著糟心。”
孫影出了衚衕，沒去國營飯店，徑直奔了全聚德。
她推門進去，那一身褪色舊褂子，惹得跑堂的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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