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之很喜歡莊園裡那座露天溫泉,這座莊園是顧母在他成年那日送給他的成人禮之一,佔地極廣,依山傍水。溫泉藏在莊子後院的一處小山谷裡,四面有竹籬圍擋,頭頂是開闊的天空,池邊種著幾株櫻樹,這個時節花開正好,偶有花瓣飄落水面,頗為風雅。
顧淮之換了輕薄的袍子,沿著卵石小路緩緩走向溫泉。
天啟國男子衣著講究,即便是在自家莊子裡,他也穿得整整齊齊,衣裳的顏色素淨淡雅,襯得他越發白皙如玉。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響,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無聲無息地移動著。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驚擾旁人,不引人注目,方是大家公子的體統。
青禾守在籬笆外,青雲侍候顧淮之脫去衣物,又把頭髮仔細地綰起來用玉簪固定,這才退至籬笆外與青禾一同守著。
溫泉水汽氤氳,霧氣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草木清香,聞著便覺得渾身舒暢。顧淮之靠在池壁的石頭上,水沒到鎖骨,他終於微微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放鬆。
獨身泡溫泉的安靜,是他最享受的狀態。
他就這樣閉目養神了約莫一刻鐘,耳邊只有溫泉水細微的流動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一切都很安寧,安寧得讓他幾乎要睡過去。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事實上,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顧淮之常年習武,加上他天生敏銳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空氣的流動方式好像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頭頂上改變了氣壓。
顧淮之猛地抬頭向天空看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黑洞。
就在他頭頂上方五米左右的地方,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了,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裂縫,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紫色光芒。那裂縫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一個圓形的洞口,深不見底,詭異至極。
顧淮之皺了下眉,目光在那個黑洞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掃視了一下週圍——沒有其他人,沒有其他異常,只有這個洞。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是什麼東西?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天啟國,怪力亂神之說並非沒有,但顧淮之一向是不信的。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黑洞中猛地掉出了一個東西,直直地朝他砸了下來!
顧淮之的眼神一凜。依他的身手,要躲開並非難事。
他雖然看起來文文弱弱,可他從小習武,其武道天賦可還在顧母之上,顧母一度很是惋惜顧淮之竟是男子之身。可他只是微微一偏頭,判斷了一下那個東西下落的軌跡,身體卻紋絲未動。
不是因為愣住,而是因為他看見了那個東西的輪廓——是人形。如果他躲開,這個人會直接摔在石頭地面上,以這個高度和速度,不死也要殘廢。
顧家世代忠良,顧淮之自幼受顧母教導,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
顧淮之還在衡量利弊,那個人形就已掉下來了。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那人砸進溫泉,正好砸在顧淮之身上。顧淮之被衝得往後踉蹌了一下,雙手發力,堪堪扶穩了這個人形生物。
只是讓顧淮之想不到的是,這個人剛好往他的臉上撞來,唇瓣被什麼東西一擦而過。
顧淮之渾身一僵,條件反射地想放開手讓懷中之人直接跌入水中,微存的理智還是讓他把人丟到了池邊。
“公子!”青禾青雲聽見動靜忙衝了進來,看見這一幕,整個人僵住了,臉刷地白了,“這......這.....小公子您沒事吧?這人是誰?怎麼......”
見池邊的女子已經轉醒,顧淮之迅速從水裡出來,接過青禾遞來的外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留下一句,“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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