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已經儘量體面了，嫁妝單子拉了一長串，足足裝了三十六抬，裡頭金銀玉器。綾羅綢緞。田產地契，哪一樣拿出來都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
可比起顧淮之嫡子身份本該有的排場，到底還是低調了許多。沒有十里紅妝，沒有滿城花炮，就連迎親的隊伍也只是繞將軍府一圈便回了府，連京都的主街都沒走。
風絕清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身上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裳。
這衣裳是顧家連夜趕製的，用的是上等的雲錦，繡著金線祥紋，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膚白如雪，唇紅齒白。可她的坐姿實在是談不上英姿颯爽，整個人僵硬得像一根插在馬背上的木棍，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指節都泛白了。
“女君，您放鬆些。”侍衛牽著馬，小聲提醒。
“我放鬆不了。”風絕清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馬怎麼這麼高？它要是跑起來怎麼辦？它要是把我甩下去怎麼辦？”
侍衛嘴角抽了抽，想說這馬是將軍府最溫順的老馬，連三歲小孩都摔不下來，但看著風絕清那張煞白的小臉，到底沒忍心說出口。
後面的轎子裡，顧淮之安安靜靜地坐著。轎簾低垂，外頭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隱約看見一個端端正正的身影。
繞府一週後，隊伍便回了將軍府。
這次的婚禮，顧家沒有大辦，連外客都沒請幾個，只是在府裡擺了四五桌酒席，請的都是自家族親和幾個至交好友。
席間觥籌交錯，但也沒什麼人大聲勸酒，更沒有人鬧著要鬧洞房。
到底是入贅，雖說顧家上下已經接受了這門親事，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鬧不起來。
顧母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看著對面空著的那兩個座位——那是新娘和新郎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人都已經送進洞房了。
她嘆了口氣，一仰頭把杯中酒乾了。
“妻主，您少喝點。”顧父在旁邊小聲勸。
“我高興。”顧母放下酒杯，聲音有些啞，“我兒出嫁，我高興。”
顧父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給她又斟了一杯。
風絕清這邊就更簡單了，騎馬繞一圈後，就被送進了洞房，她根本就沒有被安排敬酒的環節。
一來她是入贅方，按規矩不需要出來應酬；二來顧家人也清楚她的酒量，怕她喝多了在席上出醜，乾脆直接把她推進了洞房。
洞房是顧淮之原來的院子，重新佈置過的。門窗上貼了大紅的“囍”字，桌上燃著一對龍鳳花燭，燭火搖曳，將滿室映得一片通紅。
風絕清被推進去的時候，顧淮之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了。紅蓋頭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見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雙交疊在膝上的手。那
風絕清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還不過來？”蓋頭下傳來顧淮之的聲音。
風絕清深吸一口氣，邁著僵硬的步子走過去。
桌上放著一杆纏著紅綢的秤桿，是專門用來掀蓋頭的。風絕清拿起那桿秤，手指冰涼，手心全是汗。
秤桿挑起紅蓋頭的一角，緩緩往上掀。
蓋頭下，顧淮之的臉一點一點露出來。先是那截白皙的下巴，然後是微微抿著的薄唇，再是高挺的鼻樑，最後是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燭火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暖色。他今日上了妝，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豔色，眉如遠山，目若星辰，唇上點了胭脂，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但他的神情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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