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4章
東風獵獵,卷著海面鹹澀長風,拂過登州沿岸連綿戰船。
百艘遠洋鉅艦橫泊海灣,帆檣如林,遮斷半邊海面,漆黑船身映著天光,艦載火炮炮口森然對準茫茫遠海,靜默之間,盡是跨海征伐的肅殺之氣。
三軍備戰已滿一月,軍械完備,糧草充盈,將士皆已褪去陸師對汪洋的恐懼,可林止陌依舊按下出海軍令,遲遲不肯下令揚帆東征。
墨離立於身側,望著海面絕佳季風,終於按捺不住,上前躬身請示:“陛下,天時地利盡數齊備,東風順勢,洋流平穩,正是跨海出征最好時機,全軍將士秣馬厲兵,皆盼早日揚帆,踏平蝸、島,為何遲遲按兵不動?”
岸邊一眾將領亦是齊齊側目,心中皆有同款疑惑。
萬事俱備,風向不誤,再拖延下去,一旦風向逆轉,想要再等適配遠航的順風,至少還要再等半月之久,徒然消磨三軍銳氣。
林止陌一襲玄色戎裝,立於海岸高臺,雙手負於身後,目光沒有看向無垠滄海,而是望向岸邊空曠的校場刑臺,眼底寒意沉沉。
“軍心已練,戰船已備,糧草已足,可三軍心中,缺一股不滅敵寇,永絕後患的死戰之心。”
他聲音清淡,卻直擊要害:“如今將士只知奉命遠征,卻不知海島蠻夷百年以來,渡海劫掠沿海百姓幾許,屠戮生靈幾許,焚燬家園幾許。不知血海深仇,此戰便少了鐵血執念,跨海遇風浪,遇苦戰,軍心極易動搖。”
兵家征戰,器械為骨,軍心為魂。
硬體軍備再如何完備,若是將士不知為何而戰,只知聽從軍令前行,茫茫大海之上,孤寂無邊,風浪噬人,只需一場劇烈風暴,便能擊潰人心防線。
墨離瞬間恍然,低頭拱手:“臣明白了,陛下想要明正其罪,以敵寇惡行警醒三軍,凝聚死戰軍心。”
“沒錯。”
林止陌抬手指向後方囚車:“將櫻花主將藤原景,以及麾下十餘名蝸、、寇高層將領,盡數押至校場高臺。召集全軍將士,公開詰罪,細數其百年海寇罪孽,讓每一位將士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明白此番跨海遠征,不是帝王窮兵黷武,而是為民除害,為國守疆,為千萬沿海枉死百姓復仇。”
“遵旨!”
軍令即刻下達。
片刻之間,數十輛囚車被軍士押至校場中央,鎖鏈拖地,發出刺耳寒涼的脆響。
藤原景蓬頭垢面,戰甲盡碎,滿身血汙,再也沒有當初在王城街頭狂妄叫囂的傲氣,只剩狼狽與陰鬱。
他被重兵押解至高臺之下,抬頭看向居高臨下的林止陌,依舊咬牙硬撐,眼底殘留著島、國子民刻入骨髓的傲慢與不服:“敗軍之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當眾折辱我等?中原君王,不過是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罷了!”
直至此刻,他依舊不肯認錯,依舊覺得跨海劫掠,屠戮沿海百姓,不過是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林止陌垂眸俯瞰著他,沒有動怒,只是抬手示意一旁記錄官上前,同時傳喚十餘位白髮蒼蒼的東海沿岸老者,立於高臺一側。
這些老者,皆是世代居住海邊的漁民,家中親人皆曾死於蝸、、寇劫掠之手。
海風靜止,三軍肅立,數萬玄甲衛將士鴉雀無聲,靜靜望向高臺之上。
林止陌開口,聲音透過風,傳遍整座校場,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今日不問勝負,只問罪孽。藤原景,你且告訴朕,告訴三軍將士,你們櫻花國,百年以來,多少次橫渡東海,入侵我大武沿海?”
藤原景面色僵硬,閉口不言,刻意迴避罪責。
林止陌眼神微冷,看向身側白髮老漁翁,輕聲道:“老人家,你來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