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9章
而官道旁的林蔭小道上,一輛樸素無華的青布馬車緩緩前行,無儀仗,無護衛,無旌旗,尋常得如同世間往來的商旅過客,融入鄉野煙火之中,毫無帝王威儀。
林止陌褪去龍袍錦緞,玄甲戎裝,一身素色麻布長衫,長髮簡單束起,眉眼溫潤平和,褪去了朝堂殺伐,沙場凜冽,看上去便是一位溫潤儒雅,遊學四方的世家公子。
墨離換了一身尋常護衛短打,腰間未佩制式長刀,只藏一柄短刃,隨行十名天機營精銳盡數偽裝成隨行僕從,護院,分散在馬車前後,隱匿身形,暗中護持,不露半點破綻。
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轆轆輕響,遠離了登州城的喧囂繁華,一路向西,深入江南腹地鄉野。
此時正值暮春初夏,本該是草木繁盛,良田青青,禾苗茁壯的農耕時節。
大武連年休養生息,國庫充盈,稅制寬和,朝堂之上年年奏報五穀豐登,民生富庶,一派國泰民安。
可車行百里,沿途所見景象,卻與朝堂奏摺中的盛世圖景,漸漸生出細微偏差。
官道兩側的良田,半數荒蕪,野草瘋長,擠佔了本該茁壯的禾苗。
本該在田間春耕勞作的百姓寥寥無幾,偶有幾個佝僂的老農,瘦弱的婦孺,垂頭喪氣地蹲在田埂之上,望著荒蕪田地滿臉愁苦,眼神空洞麻木,毫無生機。
鄉野村落門戶半掩,街巷冷清,聽不到孩童嬉鬧之聲,不見炊煙裊裊的繁盛,處處透著一股壓抑的蕭瑟與荒蕪。
沒有戰亂屠戮的瘡痍,卻有著比戰火更磨人的民生凋敝。
林止陌掀開車簾,晚風拂面,帶著鄉野泥土的腥氣,眼底的溫潤漸漸褪去,染上一絲淡淡的沉凝。
登州歷經戰火,尚且能在朝廷賑濟下迅速復甦,煙火重燃,可這片遠離戰火,安穩數年的江南腹地,為何反倒民生蕭條,良田荒蕪?
“停車。”
馬車緩緩停穩。
林止陌邁步下車,踏在鄉間田埂之上,腳下泥土鬆軟,野草纏足。
他緩步走到一處荒蕪的良田邊,俯身伸手,指尖拂過幾株稀疏瘦弱的禾苗,禾苗根部枯黃,顯然是栽種之後無人打理,缺水少肥,早已瀕臨枯死。
“公子,您別靠前。”
不遠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農見狀,連忙拄著鋤頭快步上前,神色惶恐又急切,“這田地裡沒收成,髒得很,不值當您細看。”
老農年過七旬,脊背佝僂,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手掌粗糙乾裂,佈滿老繭與傷痕,一身粗布麻衣打滿補丁,沾滿泥土,一雙渾濁的老眼裡,藏著數不盡的愁苦與疲憊。
林止陌直起身,語氣溫和,無半分疏離矜貴:“老丈,眼下正是春耕夏耘的時節,為何良田荒蕪,無人耕作?是年歲乾旱,還是地力貧瘠?”
老農聞言,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苦澀,有不甘,更有深深的畏懼。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四周空曠無人的鄉野,又快速收回目光,連連搖頭,閉口不言,只是重重嘆息一聲,佝僂著身子就要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