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變法,我視死如歸》第32章 大宋尚還有真正的風骨(2)

作者:小魚兒慢慢游·1個月前

呂景卻是連忙禮了回來,道:「我也只是敢查而已,卻是遠不如介白兄,您才是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又實有此能力,若非是你,憑我,是不行的。」

這兩個人,一個九品一個八品,卻是互相之間禮起來沒完沒了,好一陣的磨磨唧唧。

好不容易兩個人重新坐了下來,王小仙道:「我聽說當朝御史中丞馮京乃是富紹庭的岳父,此案與他本人又是脫不開干係的,子明兄身為御史,徹查此案之時,那馮京老賊,沒有對你進行掣肘,為難麼?」

說話間卻是絲毫沒有客氣,已經直接稱他為馮京老賊了。

這不說還好,一說,呂景的眼眶都紅了,拿出帳本,和一本厚厚的扎子道:

「富紹庭作惡的罪證,其實我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這封血書,乃是我找了受害人的家屬所寫,至少有七條人命,乃是他侵佔良田時所殘害,這血書是這七家人聯名所寫,皆願作為人證指控富賊。」

「這帳冊則是張主簿棄暗投明,交給我的上元縣真正田冊,還有賄賂帳簿。」

「只是我上書彈劾的奏疏,卻被馮中丞給扣了下來,多次督促亦是無果,還將我派去了巡查歙州茶稅,這一來一回,耽擱了時間,更是多次宴請與我,暗示馮富一家,他本人還是文彥博文相公的女婿,軟硬兼施,逼我就範。」

「是啊~,我都忘了他還是文彥博的女婿,再加上一個張相公,這一樁案子,居然牽扯到朝堂上足足三位相公,子明兄在這三位相公的壓力之下,仍能堅持為民請命,真乃我大宋之脊樑也。」

「唉~」

呂景也是個七尺男兒,聽王小仙這麼一說,眼淚珠子卻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個八品小官,面對三位宰相一位頂頭直屬上司的御史中丞的壓力,以及這背後數不清還有多少的權貴,鬼知道這份堅持的背後,有著多少的心酸。

自己是一心求死故意在作。

而此人,卻真的只是為了風骨了。

事實上歷史上這一樁案子之所以可以大白於天下,也是多虧了這個呂景,此人是想辦法繞過了馮京,偷偷藏在漕船裡進京,走的銀臺面聖,

面聖的時候突然脫下衣服,露出裡襟裡用血書所寫的彈劾奏章,畫押著冤民手印,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大喊了一句:「陛下若斬馮京。富紹庭,江南百萬生民可活!若斬臣,請以臣頭謝權貴!」

這才逼得朝廷不得不徹查此案。

不過他本人卻是被馮京的手下以「妄測聖意,離間君臣」的罪名彈劾,被貶為了雷州參軍,其後更是被反覆折騰,兩年後就死了,並落了個「叛臣」的名號,具體死因和叛臣的原因皆為史書所刪減,不得而知。

一直到後來司馬光拜相,熙寧變法都結束了,才為他平反昭雪,其史料在兩宋時曾被有意大量刪除,還是南宋朱熹堅持記錄才得以保留,骸骨葬於北邙山,墓碑僅刻宋故監察御史呂公諱景之墓幾個字,無諡號無生平。

反倒是生了這麼個好兒子的富弼,配享太廟,諡號文忠,以慶曆君子的形象流於正史,成為被許多後人敬仰的一代名相。

更諷刺的是,富紹庭本人後復重新啟用,一直做到泉州知州,卒於紹聖二年,享壽六十,諡號「康靖」,乃取溫良樂之意,那些被侵佔的田產也大部分得以保留成為富家的「義莊」。

而這件事最終記錄在《神宗實錄》,用於修宋史的時候,簡化成了一句:「紹庭在江南,悉墾荒田以增稅賦,為小民所謗」。

如果不是續資治通鑑裡提了此事一句,朱熹更是堅持在三朝名臣言行錄裡說什麼也要將這一筆留下,這位真正為民請命的好官就只剩下一句小人誹謗了。

然而北宋的魅力也是恰恰就在於此,宋仁宗以寬仁治國,固然留下了富弼,韓琦這樣許許多多的偽君子,卻是也確實留下了包拯,范仲淹,司馬光這樣的真君子。

正是因為有包拯作為老師的教導,才有了呂景的堅持,要知道這一案可是新舊兩黨鬥爭的核心之一,司馬光這位舊黨領袖卻是在拜相之後第一時間就為其平反,追贈龍圖閣學士,有範祖禹這種顛倒是非黑白的史官,也有朱熹說什麼也要留下此事記載的堅持。

這就是大宋,也就是這塊土地,什麼時候都有像富紹庭這樣的人,北宋之亡就是因為這些人,歷朝歷代天下之亡也都是在於這些人,然而每一次亡國滅種之時總有能夠力挽狂瀾之人,使民族得以傳承延續,也正是因為有呂景這樣的人。

這就是大宋。

既有士大夫的貪鄙,也不乏士大夫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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