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小仙他們現在的調查方向明顯是變了,是奔著往「替那些被趕出大雜院」的刁民做主去的。
是要將一件「薅朝廷羊毛」的事情,往「草菅人命」的這個方向上引導的。
事實上這也是陳斌,以及他這一系官吏急眼的原因,因為若只是前者,這還可以說是上層鬥法,但若是後者,往往上面還真不容易有事兒,他們這些下邊可太容易背黑鍋了。
大宋的政治邏輯從來就是如此:對上層優渥太厚,自然就會導致對底層苛待太過,有一點類似於現代國家中的新加坡。
這件事再讓王小仙這麼查下去,且不說富弼這個相公如何了,就連富紹庭都是很有可能索性倆手一攤,表示自己只是買公田而已,對於因此而引起的一系列事項是一無所知的。
然後朝廷為了給富家一個面子,也給這些所謂的「鐵證」一個交代,直接在他們這個層面統統搞個海南島度假,甚至是沙門島旅遊的。
所以這件事,他們這些府衙衙役,和王小仙其實已經是生死之爭,半點也不能後退了。
「都安靜,不要慌。」
作為通判的陳斌道:「他愛找什麼找什麼去,癥結根本就不在此處,只在於新君,與新任太守,就算他能找得到界碑,找得到燒燬房屋的殘骸,又能如何?此案的關鍵核心是在於證據麼?」
「就算是給他找到了什麼鐵證如山,又能如何?他能幹什麼?給新官家上書麼?還是能把那界碑挖出來給東京送去?元府君去年是怎麼被罷黜的,都忘了麼?」
「此案有沒有證據,是不是鐵證,又有什麼關係呢?此案從來都在於上邊願不願意看一眼證據而已。」
「更關鍵的是,只要等新太守履任,他難道不需要咱們的支援麼?元府君如此前車之鑑,他難道還真的會幫著王小仙查案麼?王小仙所仗的不就是元太守麼,只要換上一個新的太守,我等再無顧慮,總是能抓了他的,到時候上下稍一遮掩,此事一定也就蓋過去了。」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爾等也莫要憂慮了,散了吧。」
說罷,陳斌當先起身,扶著被王小仙狠踹,不知道有沒有踹壞了的後腰,踉踉蹌蹌地回家去了,同時心裡也是暗暗發狠,等新任知府上任,一定要這個區區明經小官,死得很難看。
府衙內的其餘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而後也只能四下散了去,卻又都是神色懨懨,卻是官找官,吏找吏,役找役去了。
十數名衙役在大街上走著,卻是突然有一人道:「其實弟兄們,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我們也站在王小仙的那一邊,會如何呢?」
「什麼意思?咱們也幫助王小仙,自己查自己的罪證麼?」
「什麼罪證?咱們有什麼罪證?咱們都有差票,何來罪證?」
「都頭,咱們哪有差票啊?就是有,這許多年前之事,弟兄們也沒有留下啊?」
卻見那都頭突然抽出刀子來:「咱們手裡不是有刀麼?為何不能逼迫押司將差票給咱們補上?」
「這,造反啊。」
「不,弟兄們,我算是看出來了,值此非常之時,有那王小仙攪局在前,太守和別駕又在相鬥,萬事都沒個規矩了,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講規矩呢?那陳斌今天說的雖然有道理,可王小仙那人是個老老實實會走流程的官麼?他在幹什麼?分明是在存心激起民憤!」
「他王小仙死不死不要緊,他們這些當官的或許沒事,可是民憤一起,總有人要為平息民憤而倒黴,就算新知府和新官家把王小仙給殺了,難道民憤就不平了麼?只怕會鬧得更加厲害吧?你們說,你們若是新府君,何人可以平此民憤?」
「啊這……豈不是說,無論新府君是何種人,不管他們上面怎麼鬥,咱們都死定了麼?」
「那如果咱們手裡有差票呢?如果我們也是王小仙的人呢?我想明白了,王小仙,或許才是咱們的救星。」
「大哥,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有一計,可助他王小仙一臂之力,也可助咱們解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