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還挖坑啊,營寨現在基本上只剩下正門一條路,很少的一部分沒有挖了,這要是挖上,那咱們就徹底把自己堵死了。」
「堵死就堵死吧,三面挖坑,就留這臨河的一面就行,背水列陣麼。」
「帥司要學韓信,希望透過背水來激勵士氣麼?」
「就是希望軍隊能多挺幾天,此戰一旦開打,必是狂風暴雨,說不得一天都挺不住,三面全挖上洞,不留死角,防守的時候能不能強點?」
一句話,就給本來還挺輕鬆的氣氛給整的莫名悲壯起來了。
老實說,這一次夏軍調動的情況,是有點出乎王小仙,以及軍中諸將的預料之外的,他們倒是也想過樑乙埋可能會來,卻是誰也沒有想到,他居然不但來了,而且還將野利仁榮,梁乙逋等人都給帶來了,他自己本人也幾乎帶來了整個左廂神勇軍司。
宋軍的遊騎已經去偵查過了,西夏軍人數多的,沒建完的鬧訛堡完全住不下,估計總兵力至少也有四萬,或者五萬,而且一定帶了西夏人的王牌騎兵鐵子。
光是用望遠鏡仔細去數西夏那邊到底有多少門旗,牙旗,將旗,宋軍這頭很多人甚至都已經有點感到絕望了,之前僥倖勝的一場的那點慶幸歡喜,基本也全都沒了。
大家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已經只剩下以拖待變了,根據這些西軍將領的分析,西夏的全國兵馬這個時候大多都還在集結之中不可能集結完的,何況都是一些牧民,集結完之後還得整編,要做一些簡單的訓練什麼的。
推測這個時候整個西夏,能夠動用的兵馬,也就十萬出頭,那麼換言之這個小小的鬧訛堡已經是夏軍能夠動得了的一半左右的兵力了,而且是精銳盡出。
光是已經明確的圍魏救趙就有金湯寨和米脂寨了,都是西夏絕不可以丟棄,絕對無法承受丟失損失的軍事要害,李復圭那孫子還不知道在幹啥,所以其實大家對王小仙的判斷基本也都是認可的:變化很有可能在一兩天之內就發生,大家現在就是在換家麼。
敵強我弱的事實又擺在那裡,尤其是王小仙發現所有人都在極其的懼怕西夏人的鐵子,可以肯定鐵子肯定是來了,甚至已經開始在宋軍的周圍遊曳了,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就是為了嚇唬人,宋軍的軍心也確實是被這玩意給嚇著了。
所有的西軍將領都一致認為,就憑他們這點人還要以少打多,當西夏軍的鐵鷂子開始衝鋒的時候,他們的陣型一定會破,根本打不過。
好水川之戰的時候二十萬宋軍也擋不住那些鐵鷂子一衝,重騎兵配合上輕騎兵兩翼策應,在這個時代實在是有點太太難解了。
時間太緊張,他們的輻重有限也沒有帶拒馬,能想得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挖坑,要多挖坑,一個坑大概半米左右深,也不用太大,這樣戰馬衝過來的時候,輕步兵倒是還好,鐵鷂子這種重步兵一腳踩進去說不得就能摔斷馬腿。
黃土高原的土質還是挺好挖的,挖出來的土還可以在營寨三面堆土牆。
如果是正常打仗,夏軍自然也會先透過步兵推進,後面再透過工兵進行填土,這一招挺好破解的,可現在這不是時間緊麼,拖一天是一天,坑挖得越多,正常來說拖的時間就越多。
當然,像王小仙這樣,直接將自己三面挖坑,以免臨河的做法也確實是比較少見,這是沒等交戰,先一步困死自己的意思,就算是臨著河,也很容易封死宋軍的糧道,正常打仗的話這是先送自己入絕境了。
可這不是王小仙堅信自己是在拖延時間,而且這個時間大機率也就幾天的功夫就能見分曉麼,他的軍隊糧草都只夠三四天,三四天的時間梁乙埋不撤,他們這些人就死。
也未必不值。
「帥司,三面全都挖上坑,咱們也徹底困死了,我等武夫,馬革裹屍本就是咱們的宿命,可您是咱們大宋的大臣,若是當真抵擋不住,亦或是沒了輜重,您也絕無幸禮,連逃都沒地方逃了。」
「這話讓你們說的,若是當真還有能逃得了的路,我逃得,難道將士們就逃不得了麼?我本來就是被官家派下來當敢死隊的,自當與你們同進退,共生死,事到如今我也已經沒有什麼還能答應你們的了,此戰之後,能活下來,咱們就一起富貴榮華,活不下來,我一定陪你們一塊去死,絕不獨活便是。」
說完,王小仙從大鍋中舀起了一碗粥,便老老實實的安心吃粥了。
至於劉紹能要帶來的援軍,王小仙也並不打算讓他他們跟自己合寨,說到底王小仙再怎麼裝作「漢藩一家親」的樣子,其實心底裡,骨子裡他也還是介意的,劉紹是李舜舉的嫡系,是自己人,他信。
但在這種生死關頭,把命都給押上的時候,他其實還是更信賴宋人。
囫圇的吃好了粥,眼看著天上的太陽也越來越高,夏軍來騷擾的遊騎越來越多,寨外,夏軍的步兵也在開始集結,慢吞吞的組陣,宋軍也沒辦法只能幹看著。
直到兩軍開始對射,開始喊殺,王小仙除了繼續舀了一碗粥喝之外,卻也是什麼都沒做。
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從此刻開始,閉嘴,啥也別幹,裝出一副沉穩的樣子來做好吉祥物,就是他對這支軍隊最大的貢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