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硯雖比妹妹沉穩,可看向陳招娣的眼神,也滿是冰冷與鄙夷,連看一眼都覺得嫌惡。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家母親,只見顧清婉望著陳招娣,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懼與抗拒。
她死死咬著唇,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嘴裡反覆呢喃著,“別讓她過來……我害怕……看到她我就害怕……”
她本就因六年的折磨變得脆弱敏感,陳招娣的每一次出現,都在一遍遍撕裂她的傷疤,讓她墜入那段暗無天日的噩夢。
看著母親驚懼落淚的模樣,許書硯和許書瑤心中的厭惡更甚,看向陳招娣的目光,幾乎帶上了恨意。
在他們心裡,這個突如其來的妹妹,本就不配出現在這個家裡,不配踏入國公府的大門,更不配做他們的親人。
她就該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永遠不要再出現,只有這樣,才能讓母親不再痛苦。
周遭的僕從下人也都看出了端倪,一個個垂首噤聲,看向陳招娣的眼神里,滿是鄙夷與輕視。
誰讓她有個山匪爹呢?她的出生本就是不被期待的。
陳招娣站在原地,被眾人異樣的目光包裹著, 她低著頭,不敢看眼前這一家人,更不敢看那雙雙充滿厭惡與恨意的眼睛。
誠國公夫人看著崩潰的女兒,又看了看縮在角落、渾身發抖的陳招娣,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連忙上前打圓場,伸手攬住顧清婉,柔聲安撫道,“清婉乖,咱們不氣,外頭風大雪大,仔細凍壞了身子,快隨爹孃進屋歇息。”
說著她便不由分說地扶著顧清婉,招呼著眾人往府內走,只留下陳招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貼身嬤嬤章嬤嬤上前,小心翼翼地對著誠國公請示道,“夫人,那孩子該如何安置?”
誠國公夫人回頭瞥了一眼陳招娣,眼神里只剩疏離與不耐,壓低聲音吩咐道“後院西北有那幾間荒廢的小院子,收拾一間出來給她住,平日裡按時送點粗茶淡飯過去,別餓死就行。”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語氣裡的嫌棄顯而易見,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留她一條性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陳招娣將這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依舊沒哭沒鬧,只是垂著頭,默默跟著嬤嬤朝著國公府最偏僻、最陰冷的角落走去。
引路的嬤嬤面色冷淡,領著陳招娣穿過七拐八繞的迴廊,越往府內深處走,周遭景緻越顯荒涼。
待到了後院西北角,那座偏僻小院終於映入眼簾,院牆斑駁脫落,牆角長滿枯草,厚厚的積雪堆在院門口,也無人清掃。
推門而入,屋內更是簡陋不堪,只有一張破舊不堪的木板床、一張破舊的木桌,木板床上連件像樣的被褥都沒有,寒風順著窗欞的破洞往裡灌,吹得人渾身發冷。
嬤嬤只丟下一句“日後便住在此處,每日會有人送吃的過來”,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招娣一人就這樣孤零零站在這四面漏風的小院裡,寒風從窗欞的破洞灌進來,凍得她牙關輕顫。
她攥著自己破舊的衣角,慢慢挪到床邊,輕輕的坐下,小小的身子下意識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無處遁形的小獸
自她有記憶起,她那個“父親”,經常喝的酩酊大醉,醉酒後便對母親拳腳相加。
而她不過是他口中“賠錢貨”的累贅,稍不順心,便是一頓毒打。
餓了,只能撿殘羹冷炙;冷了,只能捱打。
她從不知道何為“家”。
此刻,她在這國公府最偏僻的角落,住著破敗漏風的小院,未來在哪裡?她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