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曉濟世堂的名號,濟世堂行醫也有幾年了,它始終藥價親民,體恤貧苦百姓,無論災年荒年,皆免費施藥義診,救治百姓無數,在民間聲望極高,就連朝中大臣,也對濟世堂多有稱讚。
謝洵萬萬沒有想到,這遍佈全國的濟世堂幕後東家,竟是那個在一品香酒樓,醉酒誤闖他包廂,紅著一雙酡潤的眼,趁著酒勁對他上下其手,毫無顧忌抱著他絮絮訴苦的小姑娘。
彼時在一品香,她跟個小醉鬼一樣,抱著他不肯鬆手,帶著幾分嬌憨與委屈,將滿心的酸楚與無奈盡數說與他聽。
此前,他早已派人暗中將她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
她生母是誠國公府嫡女顧清婉,生父卻是個山匪,那個畜生擄走了顧清婉,還強迫了她。
後來顧清婉被迫生下了一個女兒,山匪嫌棄她不是個男孩,對母女倆又打又罵。
後來誠國公救回了顧清婉,可顧清婉看到她就會想起過去的事情,就會發瘋,全家人都討厭她,最後她被家人無情地丟出門外,險些喪命。
恰逢清虛道長路過,道長心善,救下了孤苦無依的宋南枝,將她帶回青城山悉心教養,更將畢生醫術傾囊相授,這才讓她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想到她小小年紀便歷經至親嫌棄、流離失所的苦楚,嚐盡人間冷暖,謝洵的心便微微發緊。
這般歷經磨難、在絕境中長大的小姑娘,卻憑著一己之力,懸壺濟世,還開了濟世堂,被無數百姓感念。
這般堅韌,這般有胸襟有魄力,小姑娘實在遠超尋常男子。
謝洵心底暗自輕嘆,從前他只覺得她很可憐,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護著她。
如今他才明白,這個女子,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她藏起滿身傷痕,以醫術立身,懸壺濟世。這樣的女子,怎能不讓他放在心上,怎能不讓他拼盡全力護她周全。
他眸色漸深,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後,定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不讓她再受到旁人的欺負
沉默片刻後,謝洵緩緩開口,“朕也曾聽聞濟世堂之名,沒想到幕後東家竟然是一個小姑娘。”
暗一見皇上終於開口,繼續補充道,“皇上,宋姑娘已吩咐周掌櫃,這段時日會留在濟世堂坐診,且不願聲張。濟世堂內人員繁雜,往來病患眾多,臣已加派暗衛,分守濟世堂內外,確保宋姑娘無虞。”
謝洵微微頷首,眸色恢復平靜,周身的威嚴再度籠罩,沉聲吩咐道,“此事切勿對外洩露半分,她既想低調坐診,那就順著她的心意來。但凡有人敢在濟世堂尋釁滋事,你處置即可。”
暗一躬身領命,“臣遵旨!”
謝洵揮了揮手,淡淡道,“下去吧。”
“臣告退。”暗一再次躬身叩首,而後緩緩後退數步,轉身大步退出勤政殿。
殿內再度恢復往日寂靜,嫋嫋龍涎香緩緩飄散。
謝洵依舊坐在御案之後,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章,卻再也沒有半分批閱的心思。
硃筆停在紙面,久久未曾落下一字,深邃墨眸望著窗外晴空,腦海裡思緒翻湧,萬千念頭紛亂交錯,久久無法平靜。
他一遍遍回想暗一所稟報的一切。
青城山的神醫,醉酒對他上下其手的嬌軟女子,被至親驅逐拋棄的孤女,清虛道長的小徒弟,還有濟世堂的神秘東家……
經歷萬般坎坷,依舊心懷蒼生。
這般女子,世間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