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洵被這無盡的噩夢與頑疾折磨得不堪其擾,弄得心力交瘁,最終只得暫且前往皇恩寺暫住,一心想在佛門淨地尋得片刻喘息與安寧。
在皇恩寺的日子,依舊不得清閒。
每日處理完政務後,他便會獨自前往後山幽靜處散心。
山間清風徐徐,松濤陣陣,草木的清香縈繞在他身邊,可是他的頭疼之症依舊時常發作,噩夢也會找上他。
每當這時,他便獨自靠著蒼老的古樹閉目養神,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孤寂,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直到那一日,一個軟糯清脆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側響起,打破了山間的寂靜,“大哥哥,你怎麼每天都一個人在這裡呀?”
謝洵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年紀尚幼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眉眼靈動澄澈,眼神乾淨得如同山間清泉,不含半分世俗雜念。
他還記得,小姑娘的耳後有一顆小紅痣,不細心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小姑娘揹著一個小小的竹製藥簍,手裡還攥著幾株剛採摘的新鮮草藥,仰著稚嫩的小臉,一臉好奇地望著他,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那時的他,歷經無數次的權謀與廝殺,對旁人早已滿心戒備疏離,可看著小姑娘清澈純粹的眼眸,那顆被冰封的心竟莫名軟了幾分。
謝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緩緩開口道,“我被噩夢困擾,頭疼纏身,夜不能寐,便來這皇恩寺暫住休養。”
小姑娘聞言,眨了眨靈動的杏眼,小眉頭微微蹙起,一臉認真的說道,“大哥哥,鬼怪之說乃是妄言,這世界上沒有妖魔鬼怪,噩夢都是心魔罷了。我正好懂些醫術,可以幫幫你的。”
自那以後,他每日處理完政務,便會準時赴約前往後山,而每一次,都能遇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會拿出自己親手採摘的草藥,蹲在石凳旁,認認真真為他調配舒緩頭疼的藥方。
她還特意將自己的師父請來,一同為他施針調理,親手為他緩解病痛。
閒暇之時,小姑娘便安安靜靜陪他說話解悶。她從不多問他的身份、來歷,講山間的花草蟲魚,講學醫時的趣事,講世間的溫暖美好,一點點撫平他心底因殺戮滋生的戾氣,驅散他心頭的陰霾與不安。
在她日復一日的陪伴、細心醫治與溫柔開導下,夜夜纏身的噩夢漸漸消散,折磨他多年的頭疼頑疾也漸漸消失。
他漸漸習慣了每日後山的相見,習慣了她清澈的笑容,習慣了她軟糯的聲音,心底悄然生出了護著這份純粹溫暖的念頭。
那一日,他加急處理完政務,滿心期待地趕往後山,從日出東方等到日落西山,從陽光明媚等到暮色四合,反反覆覆在林間踱步,望眼欲穿,卻始終沒有等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他當即暗中派人在山間、寺內四處找尋,翻遍了整個皇恩寺周邊,卻一無所獲。
那個帶著他走出黑暗的小姑娘,就這般憑空消失了,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那時的他,恨自己太過粗心大意,恨自己從未問過她的姓名,從未問過她的身世來歷,甚至連她家住何方、師從何人都一無所知。
他身為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殺大權,掌控萬里江山,可他終究不好直接向皇恩寺方丈打探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姑娘的下落,只能暗中派遣親信,悄無聲息地在民間尋找她的蹤跡。
這些年,心裡始終記著那個眼神澄澈的小姑娘,記著她帶來的溫暖與救贖。
也是從遇見她開始,他便再也沒有碰過後宮的任何一個女人。那些後宮鶯鶯燕燕,縱使容貌傾城,在他眼裡也遠不及山間的那個小姑娘半分。
他找了一年又一年,暗衛傳回的訊息皆是杳無音信,無數次失望,卻讓他的執念更深。
他本以為,此生再也無緣與她相見,只能將這份念想深埋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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