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輕輕抬手，打斷了她未盡的話語，“您就安心收下吧。您也是人口販賣的受害人，我不想傷害您，更不願死死的揪著過往不放，既困住他人，也困住我自己。”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眼前神色各異的三人，沒有半分閃躲，坦然道出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前幾天我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當年之事，人人亦各自有各自的難處。”
“我理解您的苦衷，但理解並不意味著我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毫無芥蒂地與你們相處。”
宋南枝長嘆了一口氣，溫聲道，“十幾年的隔閡並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輕易填補抹平的。”
“再者，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蜷縮在風雪之中、渴求一絲親情溫暖的小女孩了。我早已長大成人，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窮盡一生想要完成的夢想。”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神色從容，“師父於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栽培之恩。他撫養我成人，教我醫術，予我新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才是我此生應該孝順的親人。”
停頓片刻，宋南枝望著顧清婉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模樣，終究不忍傷害於她。
她語氣平靜，緩緩的開口道，“禮物我就收下了。”
“我心裡很清楚，今日我若是執意拒絕您，分毫不受的話，您會困在無盡的愧疚裡自我折磨，夜夜難安。我收下這些，只是為了讓您心安，慢慢的放下。”
話音落，她側首看向身側的侍女白芷，輕聲吩咐道，“白芷，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屋子裡吧。”
白芷躬身應聲道，“是，姑娘。”
一旁的許書硯見她終於鬆口，心頭稍稍寬慰了些許，她連忙上前一步，溫聲補充道，“南枝，還有不少物件都放在馬車上，我讓車伕一併幫著搬進去。”
宋南枝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好，有勞了。”
隨行的車伕開始忙活，他們往返了三趟，才將東西盡數搬入汀蘭園內，整齊歸置在屋子裡。
看著他們這般毫不手軟的手筆，宋南枝在心裡忍不住暗自輕嘆。
不愧是世代簪纓的誠國公府，底蘊果然深厚。
她自幼隨師父居於青城山，後來遊歷天下、行醫濟世、開設濟世堂和善堂。
雖然她並不缺錢，平常的生活也是衣食無憂。但善堂花費眾多，所以宋南枝花錢從不大手大腳。
東西盡數搬完後，宋南枝斂去心裡的感慨之意，抬眸看向身前神色複雜的三人，語氣平和地開口道，“我還有些私事要出門處理，就先行一步了。對了，你們也早些回府吧。”
顧清婉眼裡盛滿小心翼翼的牽掛與不捨，輕聲叮囑道，“南枝……往後日子裡，若是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儘管來找孃親。”
這句“孃親”，她喚得極輕。
她不敢奢求女兒能喊她一聲孃親，只求能幫到女兒。
宋南枝聞言，纖薄的唇瓣微微抿起，一時有些無語。
應下會給顧清婉念想，反駁的話，她又覺得自己太過殘忍和絕情了。
所以她選擇沉默。
不答應、不否認、不親近。
宋南枝不再停留，帶著白芷轉身離開了汀蘭園。
顧清婉孤身佇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淚水靜靜氤氳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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