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顧清婉一行人沒有再上門,她這心裡著實輕鬆了許多。
顧清婉送來的生辰禮物裡,最珍貴的便是這幾本醫書孤本。
這種寶貝有價無市,若是因她隔閡與芥蒂,讓它們就此明珠蒙塵,實在是太可惜了。
尤其是這本《神農本草經》的注本,是師父一直想要得到。
顧清婉既然將孤本送到了她手上,她不必因為心裡的隔閡就暴殄天物,讓它從此明珠蒙塵。
宋南枝心想,她倒不如順水推舟,將其送給師父。
想到這裡,她長嘆了一口氣,心頭最後一點殘餘的鬱結盡數散開。
她抬眸望向清虛道長,輕聲開口道,“師父,我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我已經將心裡話都和他們說得清清楚楚。我放下了過往,也不恨他們。只是,我終究沒辦法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的與他們相處。”
頓了頓,宋南枝的唇角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眉眼舒展,整個人透著前所未有的鬆弛與安寧。
“師父,從前我總以為,放下過往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當我真正釋懷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可以過得這般輕鬆。如今,我卸下了壓了我十幾年的枷鎖,覺得一身輕快。”
清虛道長靜靜的立在原地,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小徒弟,滿是欣慰與疼惜之意。
他看著宋南枝長大,比誰都清楚她的性子。
她有著不堪的身世,被那個畜生毆打了六年。被接回誠國公府後,她被所有人嫌棄,甚至在除夕之夜被扔出了家門。
這也讓她的性子比尋常人更加敏感,她的內心深處埋著一道經年不愈的傷疤。
為了讓她擺脫過去的陰影,他給她改名換姓,以自己的姓氏為姓,給她取了宋南枝這個新的名字。
這些年,他悉心將她養大,將畢生的醫術傳授給她。
他知道宋南枝身上留下了很多被毆打的傷痕,他費了很多心思,才將這些傷痕一一祛除。
身體上的傷痕,他可以祛除,但心裡的傷疤,他無可奈何,只能靠著小弟子自己一點一點的慢慢癒合。
他親眼看著這個差點被凍死的小丫頭慢慢的從深淵裡爬了出來,最終成為濟世救人的良醫。
如今親眼見她徹底與過往和解,放下糾纏十餘年的執念與傷痛,真正走出了年少的陰霾,清虛道長深感欣慰。
他緩緩抬手,輕輕的撫過宋南枝柔軟的發頂,溫聲開口道,“枝枝長大了。人這一生,最難做到的是徹底放下。人間多少事,一笑付流年,往事隨風去,餘生皆可期。”
宋南枝靜靜聽著師父溫柔的話語,輕聲開口道,“多謝師父,我現在更懂何為‘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了。”
清虛道長深知,自動家小徒弟心性淡泊,向來自在逍遙,無牽無掛。
可此番下山進京,一留便是數月之久,遲遲沒有定下歸期,這不符合宋南枝往日的作風。他的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大抵是京城之中,有了讓她捨不得的人。
清虛道長看向宋南枝手中的《黃帝外經》,此書絕跡百年,比《神農百草集》注本更為珍貴。
顧清婉縱然有心彌補,她大機率也沒本事找到它。
想到這裡,他看著神色侷促的宋南枝,帶著幾分試探之意開口道,“枝枝,你手上這本《黃帝外經》失傳了百年,師父瞧著,這個應該不是她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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