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禾想開口詢問，可意識像退潮的海水迅速遠去，黑暗鋪天蓋地地湧來。
再醒來時，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燈光，床單。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舒亦禾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她躺在病床上，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滴地往下墜，床邊坐著的是向衍。
“我怎麼在這兒？”話出口時，她才發現嗓子幹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您高燒昏倒了。”他合上平板起身，遞了杯溫水過去，“是老闆送您過來的。”
舒亦禾接過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到旁邊，垂下眼沒說話。
向衍也靜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老闆本來想等您醒過來的，但有個很重要的行程，沒法兒推掉，剛走不久。”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跟我沒關係。”
向衍，“周影的手術已經結束了。”
舒亦禾回頭，那雙發灰的眼裡終於有了點光，嘴唇微抖，“他…怎麼樣？”
“狀況良好，手術還算是順利完成。”
她眼淚又要上湧，但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酸澀到骨子裡的慶幸，“那就好。”
“老闆走前和譚教授聊過了，後續會更仔細預備多種方案。”
她猛地抬眼，聲音啞著卻滿是戒備，“他又找譚宗義了？他又說了什麼？”
“舒小姐你別激動，”向衍等她緩了緩，語速放慢道，“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跟您解釋清楚。”
他的語氣平穩而剋制，“一個多月前老闆的確特地去找過譚教授，但是去討論後續治療方案。後來他還讓我查了國外多個頂級的燒傷康復中心，資料都是我經手親自篩選的。”
向衍觀察了下她的反應，“所以我想，這中間或許有什麼誤會？”
舒亦禾愣了半晌，“一個多月前找的？”
“是。”他篤定道。
她沉默了。
一個多月前，他還沒有跟她吵架。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想錯了，因為著急劈頭蓋臉地跑到他辦公室質問他，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他頭上。
“那他為什麼承認？”舒亦禾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問他的時候，他說找過……”
向衍想了想，“老闆的性子您也知道向來不喜歡多解釋，況且他確實找過，他不會否認。至於您是怎麼理解這件事的……”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梟白承認的是‘找過’這個事實，而不是她理解的那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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