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禮的夜很安靜。
雪停了之後空氣冷得乾淨，每一口吸進去都像含了一片薄荷。
湯泉池在酒店的後院，露天，四周用竹簾圍了一圈，頭頂是黑得透亮的天空，能看見幾顆零散的星星。
池子裡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水面被頂燈照得發亮。
康樂整個人縮在池子的角落裡，下巴以下全泡在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樑。
她靠在池壁上，腦袋歪著，頭髮被水汽浸得溼漉漉地貼在臉側，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蔫頭耷拉腦的頹勁兒。
李澤坐在她對面，池水只沒過胸口，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陶瓷杯，裡面盛著清亮的酒液。
他靠在池壁上，一條胳膊搭在池沿。
“你真不想和何廷文過了？”
康樂沒說話。
她眼睛盯著水面，鼻尖以下都在水裡，咕嚕咕嚕地吐了兩個氣泡。
李澤笑了，把酒杯舉起來抿了一口，慢悠悠的：“你不說話算預設。”
康樂終於從水裡抬了抬下巴，露出嘴唇：“你能不能別在這兒拱火？”
“我拱火？”
李澤放下酒杯，雙手攤開。
“我帶你從北京跑出來，坐我家的飛機飛過來，給你安排了全崇禮最好的湯泉池，酒給你端到跟前，你衝我翻了一天的白眼了。我就問一句話你就罵我拱火？”
康樂的嘴動了動，把下巴重新沉回水面，繼續咕嚕氣泡。
李澤看著她那副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緊不慢地換了個姿勢，側過身面對著她，把酒杯擱在池沿的瓷磚上，兩手搭在膝蓋上。
“行，那我換個問法。”
李澤說，“你跑都跑出來了，私人飛機坐上了，雪也滑了，湯也泡了。何廷文腿傷了，在醫院躺著，你一個電話都不接。你是真打算跟他斷了？”
康樂從水裡露出整張臉來。
她的眼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被熱氣燻得微紅，臉上的表情在霧氣裡看不太分明。
她偏頭看著水面，手指在水底下劃了兩下，又停了。
“腦子有點亂。”她說。
“那你在想什麼？”
“我想一個人待著。”
李澤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樣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那你待著。明天還滑不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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