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蹲在廚房角落裡，手裡攥著抹布，對著島臺上那攤乾涸的葡萄汁，擦了第三下。
然後她乾嘔了一聲。
“嘔——”
何廷文靠在門框上，紋絲不動。
康樂又擦了兩下，又幹嘔了一聲，胸膛的起伏帶著整個身體往前栽，撲通跪到了地上。
保姆在旁邊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心疼康樂，是因為照她這個擦法，擦到明天早上那塊葡萄汁也擦不掉。
她根本就沒用力，抹布在臺面上劃拉了兩下，跟畫畫似的。
康樂趁著何廷文轉身看手機的間隙，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保姆的目光。
她給保姆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色非常複雜，包含了“你來幫我”、“我不會幹這個”、“我付你錢”等多層資訊。
保姆瞬間心領神會。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從康樂手裡搶過抹布，嘴裡還配合著演了一齣戲：
“哎呀小姑娘，你這哪兒會幹這個呀，來來來，阿姨來，你歇著去。”
康樂噌地站起來，後退三大步，離那片犯罪現場越遠越好。
她看到了，阿姨來之前切好的水果拼盤，正放在料理臺的另一頭。
西瓜切成一口一個的小方塊，哈密瓜挖成了圓球狀，草莓去了蒂，藍莓洗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白色的陶瓷盤子裡，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酸奶蘸料。
她端起那個水果拼盤，蹲回了廚房的角落裡，背對著何廷文，面朝牆角，吭哧吭哧地開始吃。
一塊西瓜，一顆草莓，一個哈密瓜球，蘸點酸奶，塞進嘴裡。
又一塊西瓜，又一顆草莓，又一個哈密瓜球。
她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相一如既往地豪放，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用袖子一擦。
吃了幾口，她忽然停下來。
她康樂，康平的女兒，正部級幹部的千金，在美國叱吒風雲的社交女王，此刻正蹲在別人家的廚房角落裡吃東西。
像只老鼠。
老鼠至少是光明正大偷的，她這算什麼？被逼著擦了葡萄汁，然後被保姆解救，然後端著水果盤蹲牆角吃？
康樂猛地站起來，端著水果拼盤，大步流星地從廚房走了出去，穿過餐廳，徑直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不是角落裡的單人沙發，是正中央的那張長沙發。
她把腳也收上來了，盤腿坐著，水果拼盤擱在大腿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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