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在琴聲和歌聲中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圓圈的另一側。
何廷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他站在篝火的光暈邊緣，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端著紙杯，沒有在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康樂身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康樂從未見過的神色。
說不清是什麼。也許只是篝火的倒影。
康樂低下頭，繼續彈琴。
歌聲在沙漠上空迴盪，篝火在夜風中噼啪作響，星星在天幕上一閃一閃。
有人舉起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像一片流動的星子。
很快，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康樂的雙手在琴鍵上游走，和絃的進行已經到了第三遍副歌。
她的手指在黑白鍵之間輕盈地跳躍，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託得住一百多人的合唱，又不至於蓋過大家的聲音。
擴音器裡傳出的琴聲像是柔軟的底布，把所有人聲都溫柔地包裹在一起。
她彈著彈著，忽然放慢了左手的節奏，抬起頭來。
大漠的天空，在這一刻，美得讓人想屏住呼吸。
康樂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課本上讀到的那句話，“星垂平野闊”，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她的目光從星河上收回來，緩緩地、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人群裡。
一百多張面孔在火光和手機燈光的映照下，溫暖而生動。
有人在跟著唱，有人在拍影片，有人在輕輕搖晃著身體。
何廷文。
他在坐滿人的圓圈裡顯得格外突兀。
篝火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他站在火光和星光的交界處，一半明亮，一半隱在暗影裡。
他在看康樂。
篝火的光芒在他的瞳孔裡跳動，像兩顆被點燃的暗色火種。
康樂沒有移開目光。
她坐在電子琴前，雙手繼續彈著伴奏，眼神卻越過火光、越過人群、越過那些搖搖晃晃的手機燈光，直直地看向了何廷文。
她的嘴唇離話筒很近，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
“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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