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卓一隻手劃拉著螢幕,一隻手放入嘴中啃咬,他眼神晦暗又焦躁,嘴上啃咬得也很用力,幾乎能聽到骨頭咯嘣咯嘣的脆響,腥甜的鐵鏽味在他口腔蔓延。
(下午 14:00)
【perfect:為什麼不回訊息?】
(下午 14:30)
【perfect:紀卓,你太讓我寒心了,你也要學你爸爸那樣冷暴力我嗎?】
(下午 15:00)
【perfect:你爸爸在外面花天酒地,根本就想不起有你這麼個兒子,這世上除了媽媽,誰還會在意你,誰還會這麼操心你?】
(下午 15:30)
【perfect: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愛你,除了我。卓卓,只有媽媽才是真的愛你,只有媽媽才是真的在意你。】
(下午 16:00)
【perfect:我知道你怨我過去總是對你動手,可打是親,罵是愛,媽媽過去管教你,哪一次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好?】
(下午 16:30)
【perfect:媽媽不能再放任你在那種地方墮落下去,和媽媽一起來美國生活吧,媽媽太害怕你會學壞了。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把你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你要知道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媽媽不能讓你走錯路。】
(下午 17:00)
【perfect:回訊息,卓卓,你這麼懂事,肯定能理解媽媽的苦心,對嗎?】
安芮娜有著嚴重到病態的強迫症和完美主義,發訊息都是分秒不差地掐著每個鐘的整點或半點發過來的,不僅僅是追求完美,也是一種心理圍獵,只要紀卓不回覆,她的訊息就會像設定好的定時炸彈,一直在下一個整點或半點準時引爆,讓他一到這個點就會下意識心慌,下意識想起她。
紀卓看著這些訊息,只覺得胸腔陣陣窒息,猛地攥緊了手機,用力之大,螢幕瞬間炸開了無數裂紋。那些蜿蜒交錯的白色裂痕,卻像是試圖纏住他的蜘蛛絲。
口腔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紀卓卻完全感覺不到疼,腦子裡閃過媽媽發來的那些文字,字字都是以愛為名的捆綁控制,又閃過林枝月對著陸星野言笑晏晏的樣子,他突然一腳用力踹向馬路邊的垃圾桶。
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勁,沉重的鐵皮垃圾桶被他踹得凌空飛起,橫穿馬路,咣噹一聲砸在了對面人行道的電線杆上。
垃圾傾倒一地,地面一下狼藉不堪。
一個騎著電瓶車的外賣員正好經過此處,差點就被誤傷,還好剎車摁得快。
他有些驚悚地看向紀卓,卻在跟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看見那個少年瞬間收斂了滿身戾氣,換上一副歉意溫和的笑臉,“不好意思,不小心踹倒了,我會收拾乾淨的。”
“不小心……嗎?”
紀卓皺了皺眉。
“好的不小心。”外賣員嚇得一個哆嗦,趕忙一擰車把手加速走了。
人走後,紀卓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臉上又沒了一絲表情,變臉速度快到不需要任何過渡,看上去像個喜怒無常的神經病。
他又低頭開始咬自己手指了,牙齒深陷,皮開肉綻,彷彿只有透過這種尖銳的痛感,才能壓下心頭橫衝直撞的暴戾。
咬出血了,才放開手,沉默地走向對面那堆垃圾,沾滿油汙湯汁的、各種汙穢不明的……他潔癖本就嚴重,此刻更是被噁心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閉了閉眼睛,還是忍著反胃感收拾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