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人要殺我，那你就不該救我。既然你救了我，就破壞了那人的計劃。對方惱羞成怒之下，極可能把你也列入暗殺名單。就算不會，你也絕不再是什麼旁觀者。」
丁老頭的神情語氣從容而淡定，古楓彷彿能透過他，看到這頭雄獅般的老人昔日指點江山。笑看風雲的模樣。
只聽他繼續緩緩說道：「如果說這是一場遊戲，你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知道遊戲怎麼玩，那麼在瞭解規則的過程中，你已經不知不覺參與了進來。你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古楓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幾分，搖了搖頭：「我倒真希望自己能糊塗一點，什麼也不明白。」
「唉——」丁老頭忽然長長嘆了口氣，沉聲道：「古楓，我理解你的心思。你只是想治好個病人，賺點小錢，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半點也不想捲入什麼陰謀暗殺。所以，就算你明明看穿了這是暗殺，是陰謀，你對誰也不說，權當什麼都不知道。我猜得對嗎？」
古楓沒有回答。丁老頭那雙犀利的眼，彷彿能洞穿他的心神，把他藏於心底的念頭盡數攤在了明處。
話已至此，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沉默了好一陣，他才問道：「丁老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你應當猜得到。可你既然不肯正視，那就由我來說。」丁老頭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從你給我治病的那天起，你就再不是什麼旁觀者，而是局中人了。」
古楓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我認。我確實被捲進了這攤渾水。但我充其量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配角，還有權退出吧？」
「退出？這話可就有些可笑了。或許你自認只是個配角，甚至說自己是個跑龍套的也無妨，可偏偏你就起著扭轉全域性的作用。人生本就是一齣戲，什麼角兒演什麼戲。我想告訴你的是，像你這樣的人，不論到哪裡，都會成為主角。」這席話，叫人根本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讚賞。
「呵呵——」古楓笑了起來，試圖用這笑聲掩飾心底的慌亂與不安。
「古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種笑法，你的唇。你的臉。你的鼻子。你的眼，臉上的每一處，都在出賣你的心思。往後別再這樣笑了。這不會讓人覺得你精明，只會覺得你傻。」丁老頭拿長輩的語氣訓了兩句，可打一下總要揉一下，轉瞬又溫和地道：「別緊張，更別害怕。如今咱們已經坐在同一條船上，說誇張些，命運都捆在了一起。我絕不可能加害自己人——儘管你站到我這邊，並非出於好心，而是因為利益。」
古楓臉上一熱。
這老傢伙看上去老糊塗。老懵懂，實則卻是一條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如果可以，他寧願面對一百個丁力生，也不願面對這樣一個老人。
在他面前，自己簡直像被剝光了，毫無遮掩。
「古楓，老頭我一下說了不少。你要不要消化一下？或者，你有什麼想說的？」丁老頭又問。
「什麼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麼？」古楓鬱悶地應道。
丁老頭哈哈大笑起來：「有什麼好氣的？千金易得，知音難覓。你該為有我這麼個忘年知己而高興才對。」
「我倒是想高興，可實在高興不起來。」古楓苦著臉道。
「古楓，說心裡話，我很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丁老頭真是個變臉高手，方才還倚老賣老，轉瞬便作虛心求教狀。
「你自己心裡明鏡似的，還用得著我來說？」古楓悶悶地道，語氣裡不乏自嘲。
「有句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或許站在你的角度，能把事情看得更透徹。」丁老頭設身處地般說道。
「你中毒的事，丁寒涵遇刺的種種，還有丁叔臉上不時流露的煩躁與隱憂——儘管他不說，我也能猜到，他肯定也出了事。綜合這幾點，我只看清了一件事：你們丁家正陷入一場浩劫，那暗藏的殺手，是想把你們丁家整個兒端掉。另外，就是你方才的那番話，又讓我看清了另一點——你這個死老頭，正在費盡心機地拉我下水。」
被古楓罵作「死老頭」，丁老頭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愈發暢快：「很好，很好。小子，我果真沒看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