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是一個極為神秘的邪教組織。比起義合幫。回龍社這些幫會，它要殘忍血腥。陰暗可怖得多。我們做的事，多多少少還能見些光，雖然法理難容，但天理尚可容；可他們乾的，卻是喪盡天良。慘絕人寰的勾當。他們純粹是為了利益而存在，只有鉅額的金錢，才能請動他們出手。一旦出手，必定要取一條性命——」
「等等，師爺，等等。」古楓忙不迭打斷他，「您怎麼越說越玄了，我聽著跟做夢似的。我覺著這檔子事很單純啊——那幕後之人，無非是想叫我身敗名裂。無法做人罷了。怎麼被您一剖析，就成了想要我的命了？」
「怎麼？你這會兒還沒想明白？」師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明白。您說那女人來自什麼暗門，目的是要我的命。可當時那般混亂，除了打頭那幾個人先衝我揮了拳腳之外，並沒有人朝我動刀子啊。」
「傻小子。要殺一個人，未必非得動刀動槍。這正是設計這起謀殺之人的高明之處。」師爺眉頭微蹙，語調緩緩沉了下去，「這人要殺你，卻偏要製造出一場『意外』的模樣。所以，才沒有人對你動刀子。一旦動了刀子，這案子的性質便徹底變了，很容易便讓人嗅出蓄意謀殺的味道。可是，先叫打頭的人對你下重手，後頭那些激憤的群眾再跟上一通亂拳，那便成了混亂中的圍毆，造成的便是『意外身死』。有道是法不責眾——你是在激起了公憤的情況下被活活打死的，死了也是白死。這麼淺顯的道理，你該懂才是。」
古楓先是一怔，隨即不由順著他的話細想起來。
越想，臉色便越白，越想，便越是駭然。
那四個撲上來的託，雖說是赤手空拳，可拳腳生風，招招都是奔著自己的要害而來。
若不是自己搶先下手，將這四人放倒，就算自己扛打再強。內氣再足，此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想通了此中的關關節節，他不由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這……太恐怖了。他們不是要叫我長記性，他們，是真要我的命啊！」
「你總算想明白了。」師爺抬手，抹了抹額頭。
「明白是明白了。可還有一點，我始終想不通。」古楓臉上滿是疑惑，「若這當真是一齣精心策劃的謀殺，到底是請暗門出手的那個金主自己設計的？還是由暗門本身設計的？」
「這有區別麼？」師爺反問。
「自然有區別。」古楓神色一正，「倘若這暗殺，是暗門自行設計並實施的，那這個想讓我死的人，除了有幾個臭錢之外，便沒什麼可取的。對付這種人，我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可要是這起暗殺，是由那個出錢的金主一手策劃的——那此人不但心狠手辣，更是多謀善慮。對付這樣的人，我便須慎之又慎了。」
師爺聽罷，微微頷首，眼中不由露出一絲讚賞：「好小子，不枉師爺這般看好你。果然，一點便透。」
古楓臉上微微一熱，仍有些惴惴地道：「可師爺，您還沒答我的話呢。」
師爺臉上浮起一抹遺憾，聲氣也略顯沉滯：「很不幸，依我的判斷，是後一種。那女人的身份，已確認是暗門中人無疑。」
「師爺能肯定麼？」
「能。凡暗門中人，左臀上都有一枚獨一無二的門形紋身。這女人不但有紋身，身上還藏著暗門獨有的致命毒藥。只憑這兩點，便已確鑿無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此番這般暗殺的路數，卻並非暗門所長。以往暗門製造的兇案，多是點對點。硬碰硬的多。每次執行暗殺的，至少是一人，至多不過兩人。像今日這般聲勢浩大，又懂得利用天時。地利。人和來布這個局——這已全然脫離了暗門的習慣，是他們史無前例的手筆。所以，我敢斷定，這起暗殺計劃，正是那個要你命的人，親手設計的。」
「那些被逮住的人，也都是暗門的人？」古楓又問。
「非也。除了那女人，沒有一個來自暗門。就連她那個男搭檔，也不是。」見古楓仍是一臉迷霧，師爺索性將話徹底攤開了，「那女人出了一大筆錢給那個男的——就是那個剛出獄的扒竊犯，讓他負責偷丁寒涵的錢包，再配合她演完這出戲。那些所謂的『目擊證人』，也都是她花錢僱來的。不過，有一樁事，你恐怕還不知道——那四個『挺身而出』，率先朝你動手的，明面上是急公好義的熱心人，實則，卻是地下拳賽的一流打手。所以，那女人一死，所有的線索，便幾乎斷了個乾淨。這樁案子，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是這樣……」古楓長長地嘆了口氣，「這麼說來，那女人死得倒有些可惜了。」
「我倒覺得，死不足惜。」師爺臉上沒什麼表情，「或許你以為，她若不死，你便能順著她，揪出那個要殺你的人。其實，你錯了。就算她不死，你想靠她尋出幕後黑手，也是難如登天。這女人，不過是暗門之中極不起眼的一個普通門徒罷了。她根本沒有資格與金主碰面。就連她上頭負責接單的人，也未必有資格與金主直接會面。如今天這般，網路資訊何其發達——電話。簡訊。QQ。Eil。N……交換資訊的途徑，數不勝數。至於付款轉帳，更是靈活至極。所以，就算你真能找到暗門，甚至將暗門整個掀翻，也未必能尋出那個真正買兇殺你的人。」
古楓聽罷，終於頹然，久久才長嘆一聲：「難道，我當真就這樣，被人白白擺了一道？」
「白白被擺一道，也總比白白丟了性命強。」師爺也是一陣心寒，澀聲道，「你該慶幸，自己生了一副能打又能挨的好身板。若換了旁人，今日，怕早已是發喪的時候了。」
「師爺，您說……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是鄭家那五個，出錢找人辦的？」古楓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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