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茂家是他們不願得罪的,那麼何家,他們就更加開罪不起。
眼下,已經有人後悔幹嘛要同情心氾濫,跟著一塊兒把何大小姐送來醫院;但更後悔的,是幹嘛要虛榮心作祟,跑去參加這有錢人的生日派對。
弄得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被牽扯其中,脫不了干係,落到這般尷尬田地。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彭院長當先走了出來,後面跟著扶著古楓的彭靚佩。但手術室門上那盞燈並沒有滅,他們一出來,門又立刻被關上了——很顯然,手術還沒完。
何大小姐的家屬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那個始終不停垂淚的中年美婦搶著開口:「醫生,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經過我們醫護人員的全力搶救,令千金的性命總算被救回來了。但目前還在危險期,情況還不太穩當。」彭院長摘下口罩,如釋重負地說道。
這訊息一出來,不單是何家老小,整條走廊上的人全都歡騰起來。就連心情複雜萬分的彭婉嫻,臉上也露出瞭解脫的神色。
「古楓!古楓!你怎麼了?」
蘇曼兒一眼瞧見臉色蒼白。神情憔悴的古楓,居然被人扶著出來,急忙撲了上去。
對別人來說,何家大小姐的生死比天還大,因為這直接牽繫著幾十號人的命運!
可在蘇曼兒心裡,哪怕是一百個尊貴的何家大小姐,也比不上她一個古楓。
因為她的命運,只被這一個男人牽絆著。
「蘇姐姐,你別緊張。古楓只是因為搶救病人耗費了太多心神和體力,氣力不繼罷了,休息調養一下就會好的。」
彭靚佩其實也不大能說清古楓到底付出了多麼巨大的氣力,只能這樣籠統地解釋。
「是啊,小蘇,這回可多虧了古楓能及時趕來,否則後果真是不堪……」彭院長話說到一半,才猛然意識到在場還有這麼多人,這種話好像不是他這個院長該說的。
儘管他很想把古楓捧起來,可市人民醫院是一個團隊,時機未到,還不該讓古楓那麼扎眼,畢竟他現在還只是個醫學生。
儘管彭院長話沒說完,可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要不是這個年輕人及時趕到,何大小姐只怕就救不回來了。
想到這一點,在場眾人有的感到慶幸,但更多的,是羞愧。
剛才茂仁新阻攔古楓進去時,他們全都在隔岸觀火。袖手旁觀。
也許此刻他們很怨恨茂仁新,因為他的無理阻撓,差點讓何大小姐真的踏進鬼門關;可在當時,他們心底裡其實是很認同茂仁新那做法的——這麼年輕。毛長沒長齊都不知道的醫生,能有多大鳥用?進去,也只是給那班老資格的專家添亂罷了。
可現在,結果卻明明白白告訴了他們一個再淺顯不過。人人都懂的道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想到這個,那些原先眼巴巴看著茂仁新作梗的人,個個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彭院長的話告訴他們,這年輕人進去,不是添亂,是救人。
他不但救回了何大小姐一條命,也順帶挽救了他們這幫人即將要面對的無數麻煩和困擾。
因為何大小姐要真是不幸沒了,何家震怒之下,今天派對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別想再過好日子。
聽到孫女已被搶救回來,何老一直緊皺的眉頭總算是鬆開了那麼一點。心裡那塊大石頭一放下,他這才留意到彭院長最後那句話,也才注意到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同時他也明白了,這年輕人正是剛才那個呵責自己。又遞紙巾的女人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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