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剛走出兩步,宋就趕了上來,對著他行了一個禮,“今日多謝縣令大人了,要不是縣令大人為民婦做主,民婦可能贖不回外甥女。”
陸明遠抬手示意,“宋娘子不必多禮,為民主是本官應該的。”
“如果大人有時間的話,來清溪鎮,靠山村民婦家中坐坐,民婦今年種了幾畝薄田,試了一些新式的種法,目前長勢看起來很不錯的。”
“哦!那本官抽空一定來看看,到時候還得勞煩宋娘子了。”
“縣令大人能來,是民婦的榮幸,民婦這就不打擾縣令大人了。”
陸明遠回首示意後,張嬤嬤扶著宋芸汐上馬車,簾子揭開,看到是一團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
九歲的李招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舊衣,頭髮枯黃凌亂,細細的身子縮成一團,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蓄滿了恐懼,溼漉漉的睫毛不住顫抖,死死垂著頭不敢看人。
才短短幾天不見,往日那個還算活潑的小姑娘,已然被磋磨得沒了半點靈氣,渾身都透著怯懦不安。
宋芸汐放緩了所有神色,放柔語調,慢慢朝她伸出手,聲音溫柔:“招娣,別怕,我是小姨,我來接你回家了。”
軟糯又帶著些許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一直瑟瑟發抖的小姑娘身子驟然一僵。
她緩緩抬起佈滿淚痕的小臉,朦朧的淚眼怯生生看向宋芸汐,看清那張溫和熟悉的臉龐後,積攢了多日的委屈與恐懼瞬間決堤。
“小姨......”
一聲哽咽的呼喚剛落,招娣再也忍不住,邁著發軟的小短腿撲到宋芸汐腿上,死死攥住她的衣襬,埋首在她衣襟裡放聲大哭。
孩子的哭聲嘶啞又委屈,聽得在場眾人心裡發酸。
宋芸汐抬手輕輕攏住單薄的小姑娘,一下下溫柔順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不哭了,咱們回家,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招娣用力點頭,小手緊緊纏著宋芸汐的手指,一步都不敢鬆開,彷彿眼前的小姨,是她絕境裡唯一的救命浮木
馬車緩緩駛離馮府,一路往清溪鎮趕去。
車廂裡,張嬤嬤看著蜷縮在宋芸汐懷裡。依舊小聲抽噎的孩子,忍不住輕聲嘆氣:“可憐的娃娃,小小年紀就遭這種罪,那對老兩口當真是鐵石心腸。”
張嬤嬤也連連點頭,滿臉心疼:“哪有親爺爺奶奶賣親孫女的,為了幾兩銀子,連良心都不要了。幸好娘子來得及時,不然這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宋芸汐輕輕撫摸著招娣枯黃的頭髮,眸色沉了幾分。
這世道最涼不過人心,重男輕女的執念,硬生生逼得多少女孩命如草芥,被親人隨意買賣踐踏。
“回去好好養養,過些日子就養回來了。”宋芸汐輕聲道,“從今往後,有我在,沒人能再隨意拿捏她。”
一路顛簸,好在車廂安穩,孩子哭累了,沒多久便靠在宋芸汐腿上,沉沉睡了過去,小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睡得極不安穩。
待馬車穩穩停在宅院門口,守在門前的下人連忙上前掀開車簾。
廂房裡傷勢見好的宋芸秀,早已聽見動靜,早早站在門口等候。
一看見馬車,她瞬間紅了雙眼,不等下人攙扶,快步衝了上來。
車簾掀開,看著蜷縮在宋芸汐懷裡熟睡的女兒,她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倒在地。
幾日的擔憂。煎熬與絕望,在看見孩子平安的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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