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背景裡混著電梯叮咚的到層聲,還有保衛低聲疏散人群的聲音,穿藍色防曬衣的家屬推著輪椅停在電梯廳一側,嘴裡還在反覆唸叨,要上樓找兒子看報告。
秦海接過聽筒:“先攔著,別讓上電梯,也別往急診普通大廳帶。給患者和家屬換新口罩,導診盯著,保衛維持秩序,別圍人。通知發熱門診到外側分流點接人,我們這邊補軌跡資訊。”
掛了電話,他看向林野:“這條線先別碰診斷,先把人和軌跡摸清楚。誰來陪的、聯絡電話、從CT室出來走的哪條路、中途有沒有進住院部,都問明白。”
林野翻開登記本新頁,先寫下邵德全的名字。
沒幾分鐘,導診員陪著保衛從住院部連廊方向走了回來。輪椅上的老人弓著背,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在旁邊的女人穿了件藍色防曬衣,手裡拿著部舊手機和一張皺巴巴的取片條,走到分流點跟前,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醫生,我們真沒亂跑。”她先開口,“就是想上樓問我兒子,他會看手機上的報告,報告上的字我看不明白。”
朱護士把她往椅子邊引:“先坐這兒,別擋著通道。您叫什麼名字?跟患者是什麼關係?”
“陳秀蘭,我是他老伴。”她趕緊從小包裡摸身份證,又回頭看了眼輪椅上的人,“他叫邵德全,六十九歲。”
邵德全咳了兩聲,嗓子啞得厲害:“我說別瞎跑,她非得上樓。”
“你咳成這樣,我不找兒子找誰?”陳秀蘭被他說得急了,“報告上那麼多字,我一個也看不明白。”
林野把兩人的證件號、聯絡電話、親屬關係逐項補進登記本,又把舊手機輕輕推回她手邊:“您兒子叫什麼?現在在哪個科室?”
“邵凱,住院部八樓骨科。”陳秀蘭答得很快,“我孫子腿骨折,白天出院手續沒辦完,他在那兒盯著。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他說讓我上去,幫我看CT報告。”
林野抬眼看向秦海。
秦海己經拿起座機,讓總機轉八樓骨科護士站:“找邵凱,讓他先待在病區原地,別下樓,也別去電梯口。別聲張,就通知他本人等電話。”
陳秀蘭一聽,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按在膝蓋上的包上:“醫生,我兒子怎麼也不能動了?他又沒咳沒發燒的。”
“沒說他有病。”秦海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你們剛從CT候診區出來,又到了住院部電梯口,他再下來接你們,接觸軌跡就更亂了。”
陳秀蘭怔了好一會兒,慢慢鬆開手,把手機放回了膝蓋上。
林野把話題拉回軌跡上:“從CT室出來以後,具體走過哪些地方?進沒進病房樓大門?輪椅中途有沒有離開過您手裡?”
陳秀蘭皺著眉使勁想:“拍完片出來,先在放射科門口停了會兒。他咳得厲害,我擰開水瓶讓他喝了兩口。後來看見路牌指著住院部,就推過去了。剛到電梯口,就被這位姑娘攔住了。輪椅一首是我推著,沒給旁人用過。”
邵德全在旁邊補了句:“電梯沒上。門開了一次,人太多,我沒擠進去。”
導診員跟著點頭:“我到的時候電梯門剛開,他們還沒邁進去。保衛讓旁邊的人往後退了退,沒讓他們上。”
林野記下“未入電梯、未上樓、輪椅未轉借”,又問導診員:“當時電梯口還有多少人?”
“西五個吧。”導診員想了想,“一個推嬰兒車的,一個送飯的,還有兩個穿病號服的人。保衛那邊能調監控,我讓他記了時間,大概八點二十七到八點三十一。”
視野邊緣浮起兩行淡藍色字。
【風險方向:院內接觸路線繼續外擴】
【關鍵缺口:住院部電梯口停留人員、邵凱所在病區接觸範圍、輪椅編號、同一時段CT候診名單、己離院人員去向】
林野沒多停頓,只把這些缺口拆成可落地的事項,能問的、能查的、能交接給下一環節的,逐條補在登記本下方。
朱護士給邵德全夾上血氧指夾,數字跳了幾下,最終穩在九十西到九十五之間。體溫計蜂鳴器隨即響起,她抽出來掃了眼,三十九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