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沉默良久,攏袖徐徐研開墨汁,緩聲道:「權衡輕重,再做取捨。」
無非兩條路:一是拋卻所有牽絆,不顧一切遠走;二是困於桎梏之中,身不由己留下。
「先生,時至今日,您心中夙願,仍是為蒼生萬民立命嗎?」
他執墨研磨的手微微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慢條斯理勻開硯中墨汁,語聲淡涼:「不過苟全性命罷了。」
只求活命而已。
單單為了活下去,便已耗盡全部心力。
「可是知知。」溫衍輕聲開口,「你尚有選擇的餘地,去縱覽萬里山河,安享人間尋常煙火。」
「如何破局呢。」
「自立自強自持。」昏黃燭火將他身影拉得纖長,「從長計議。」
不多時,裴令儀從外面進來,說是給大家帶了「夜宵」。
「我親手做的。」裴令儀笑說,「燒烤,配著鮮果釀汁,正好陪大家徹夜值守。」
眾人從走廊裡湧入,好奇探向那些飄香四溢的奇怪美味,逐一嘗一口,便讚不絕口。
「徐公子,來嚐嚐烤肉。」裴令儀笑眯眯喚我,「獨家秘製,你定沒吃過。」
我冷冷放下筆,起身走了出去,隨便吃了口街邊攤,回府睡大覺。
他夫人來了,便由他夫人接著幹活。
我不陪著。
只是他說的那六個字,在我心中悄悄生根拔牙,我默默唸著:自立……自強……自持。
只是輕輕念著,內心深處彷彿湧現了無盡的勇氣。
接下來幾日,裴令儀如影隨形跟著溫衍,全然不給我和溫衍獨處的機會。
我亦處處與她對著幹。
她夾菜,我旋桌。
她奉茶,我先取。
她睡覺,我敲鑼。
似是被我氣著了,她不便發作。眾目睽睽之下,裴令儀竟自然側身坐進溫衍懷裡,低頭翻閱卷宗,濃密纖長的睫毛垂落,模樣瞧著竟有幾分嬌憨。
時而又伏在他膝頭閉目小憩,一雙美眸輕闔,豐潤紅唇微微嘟起,全然一副依賴溫順的模樣。
裴令儀總能戳中我痛處,瞧我臉色發白,她便得意冷笑。
我看得透徹,溫衍心裡是偏向她的,無限縱容她的一切驕橫跋扈。
後面幾日,我便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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