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皇城的偏殿裡，李世民擺的那桌菜還沒撤。
桌上盤子摞盤子，紅燒肉的油結了一層白膜，魚骨頭堆了半碟子，酒壺倒了，剩下的酒順著桌沿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灘暗色的印子。
李元霸蹲在門檻上，用錘柄剔牙。
李世民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遼東的輿圖，上面用炭筆勾了幾條線，圈了幾個圈，墨跡還沒幹透。
他皺著眉頭，手指在圖上比劃來比劃去，像在算一筆算不明白的賬。
韓峰靠著窗臺站著，手肘搭在窗沿上，窗外遼東平原的風灌進來，把桌上那張輿圖的邊角吹得翹起來，啪嗒啪嗒響。
然後外面傳來馬蹄聲。
很急。
蹄鐵磕在石板路上，噔噔噔噔，像捶鼓一樣，從城門口一路響到皇城外面。
跟著是腳步聲，甲冑摩擦的聲音，還有人在喊“快讓開！快！”
門被撞開了。
一個穿著隋軍甲冑的人衝進來，甲片歪了半邊，左肩的護甲耷拉著，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布襯。
臉上全灰，嘴唇乾裂，一道口子從眉心斜到顴骨，血己經幹了，結著黑褐色的痂。
他衝進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膝蓋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
“韓將軍！李公子！”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洛陽……洛陽告急！”
李世民手裡的炭筆掉了。
骨碌碌滾到桌邊，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你說什麼？”李世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李元霸嘴裡的錘柄拔出來了，叼著半塊沒剔乾淨的肉絲站起來，眼睛圓了。
傳令兵從懷裡摸出一封信，信紙皺巴巴的，邊角被汗浸透了，墨跡暈開幾團。
他雙手舉過頭頂，整個人趴在地上：“宇文大將軍的親筆求援信，從洛陽八百里加急送出來的，末將從遼東邊境一路換馬跑過來，馬跑死了五匹……”
李世民一把接過信，拆開。
信不長，但字寫得極急，筆畫潦草，有幾處墨團像是筆尖在紙上頓得太狠戳破的。
落款是宇文述，右下角一個血指印，顏色己經發暗了。
李世民看著看著，臉色變了。
“西突厥和東突厥殘部合流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俟利弗設……射匱……”
韓峰從窗臺上首起身，走過來，偏頭看了一眼信。
沒看完，就看見“洛陽”和“百萬”幾個字，再往下看是宇文述在描述戰況，寫宇文成都己經七天七夜沒下城牆，兵力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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