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譁然。
方才誇得最大聲的那位翰林院學士家的公子，此刻臉色最為精彩。
他湊上去看了看手稿，又回頭看了看陳昇，眼睛瞪得老大。
旁邊穿灰袍的公子退後了半步，目光復雜地看了陳昇一眼，然後低下頭去，彷彿剛才那句“浸淫數十年功力”的人不是他。
王公子站在陳昇旁邊，嘴巴張成了一個圓，手裡還保持著剛才拍陳昇肩膀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收不回來。
他看看手稿，又看看陳昇，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憤怒，最後只剩下一片被欺騙的難堪。
更多的公子們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用目光交換著彼此心照不宣的嘲諷，有人搖頭，有人輕輕“嗤”了一聲，有人把袖子一甩，轉過身去，連看都懶得再看陳昇一眼。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好像你們班上有個平時成績墊底的學渣，突然某次考試拿了滿分。
你正羨慕，人家是頓悟了。
結果老師當堂拿出一本被翻爛了的習題集，上面寫著原封不動的答案。
柳文淵從人群裡走了兩步，站到陳昇對面。
他臉上那個表情，三分嘲諷三分憐憫，剩下四分是全然的鄙夷。
方才陳昇伸手指著林遠說“一個外地縣城來的破落戶”的時候，他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現在這股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嘖嘖嘖。”
柳文淵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嘲諷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過去：
“原來是這麼個‘浸淫功力’。陳公子，你倒是早說啊。我還以為你真是天降奇才，原來是從人家手稿裡搬來的。搬也就算了，還敢拿到芙蓉園來顯擺，還敢伸手指著我柳家的人說人家是破落戶——我看你才是那個不要臉的破落戶吧？”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陳昇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又從紫變成了豬肝色。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下來。
他的嘴角在抽搐，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就在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掃到了站在柳文淵身旁的林遠。
林遠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跟著別人一起嘲笑他，也沒有像柳文淵那樣指著他罵。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好像這場鬧劇跟他沒有關係。
可正是這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讓陳昇心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我被當眾拆穿，我成了全場的笑柄，我陳家今日顏面掃地——
而你這個破落戶卻站在那裡，端著三枝花，等著和小姐們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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