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竹裡館的窗紙上只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灰白，像是有人在墨汁裡摻了一滴清水，怎麼也暈不開。
窗外竹葉沙沙響著，幾隻早起的小雀在枝頭蹦躂，偶爾啾啾兩聲，又輕又遠。
他從被窩裡坐起來，伸手摸進枕頭底下。
指尖觸到一塊溫熱的玉石。
玉佩。
林遠的睏意一瞬間全消了。
他把玉佩拽出來，託在掌心裡。五天了，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它，每次都是差一點、差一點。
今天不一樣了。
玉佩通體瑩潤，流溢的溫澤光暈比任何一次都要亮，裡頭那團緩緩流轉的光己經不再是氣若游絲的細線，而是充盈了整個玉面的飽滿光膜。
不需要凝神感應，那股溫熱便自動撞進他的腦海裡。
能量充滿。
林遠握著玉佩，手指微微收緊。
五天，整整五天。這五天白天該吃吃該喝喝，晚上該睡睡，表面上一切照舊。
可每天晚上別人睡著之後，他都會把玉佩放在窗臺上對著月亮曬，有時候半夜醒來還要爬起來看一兩次。
現在終於滿了。
他把玉佩翻了個面，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今天，去宰相府。
門被輕輕推開。
小荷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水面上飄著幾片新摘的竹葉。
她還是穿著那件水綠色的薄衫，袖子捲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雪雁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乾淨的布巾和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少爺醒了。”小荷把銅盆放在洗臉架上，轉過身來看他，眼睛裡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惺忪，“奴婢伺候您洗漱。”
林遠把玉佩塞進中衣的暗袋裡，下了床。
雪雁走上前來替他解開中衣的帶子，動作輕柔而熟練。
小荷端著銅盆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看見雪雁的手在林遠胸口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把銅盆往洗臉架上輕輕一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少爺，水要涼了。”
雪雁的手縮了回去。
小荷擰了熱毛巾遞過來，林遠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他把毛巾搭回盆沿上，坐在床沿由著小荷蹲下身給他穿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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