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勝心裡嘀咕:真沒了?
未必吧。
蘭芳共和國,1777年到1884年,存了一百零七年。地盤在婆羅洲,是華人建的。最高峰時有兩三萬武裝,控制著不少金礦、錫礦、橡膠園。最後讓荷蘭人聯合土著給滅了字號。
但常德勝知道,只要人還在,地還在,資源還在......就還有機會!
況且,帝國主義的好日子也沒多少年了。等兩場世界大戰打完,洋人的殖民地也差不多該吐出來了。到那時候,只要華人手裡有槍有炮有人……
他正想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抬眼一看,羅靜柔下來了。
一身淡紫色洋裝,領口滾著蕾絲邊,頭髮梳成時興的髻,露出細白的脖子。臉上帶著笑,那倆小酒窩若隱若現的。
常德勝心裡那本賬又動了:這身行頭,料子是法國綢,滾邊是真蕾絲,首飾……脖子上那串珍珠,顆顆圓潤,大小均勻,擱後世得六位數起。這小富婆,身家怕是不止“小富”。
她旁邊跟著箇中年男人。
長衫馬褂,戴著小帽,腦後拖著條油光水滑的辮子。個子不高,頂多一米六五,但肩膀寬,胳膊粗,一看就是練家子。眉眼有點陰沉,看人的時候眼神有股子狠勁兒。
不像買賣人該有的“和氣生財”相。
倒像……常德勝腦子裡閃過個詞:幫主!
郭世貴趕緊站起來,笑著拱手:“張五爺,久違了!”
那中年男人也拱拱手,臉上擠出點笑:“郭先生,稀客。”
“這位是常振邦常大人,北洋派來考察德意志陸師的委員,眼下在普魯士戰爭學院上學。”郭世貴笑著給兩邊介紹,“常大人,這位是張振聲張五爺,張家在歐洲生意的主事人。”
常德勝也拱手:“張五爺。”
張振聲點點頭,算是還禮,眼神在常德勝身上掃了兩圈,意味深長。
常德勝心裡明鏡似的:這張五爺,不是善茬。
羅靜柔這會兒笑著開口了,聲音清脆,帶著點兒南洋口音的官話:“常先生,你真幫我弄到勃勞希奇中將或克虜伯先生的推薦信了?”
常德勝搖頭。
羅靜柔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雖然很快掩過去,但常德勝看得真真兒的。他心裡好笑:這小富婆,準是覺得我在吹牛。
張振聲大概想打圓場,剛要開口,常德勝已經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在羅靜柔跟前晃了晃。
“羅小姐,這是毛奇中校的推薦信。”
羅靜柔眨眨眼:“中校啊……”
那語氣,聽著好像中校不太夠分量似的。
可一旁的張振聲臉色卻變了。
“毛奇?”他盯著信封上那個紋章,眼神銳利起來,“他是毛奇元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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