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源嫌棄地皺了皺眉，用胳膊肘使勁把他頂開，拍了拍被他汗溼的衣服：“滾滾滾，一身臭汗離我遠點。誰讓你上趕著接阿寧的活？現在反過來怪我？”
“那不是小哥都去了嗎，我總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忙活。”黑瞎子理首氣壯，又湊上來扒著張守源的胳膊晃了晃，那隻戴著眼罩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再說你留我一個人跟阿寧那幫木頭待著多無聊，連個能鬥嘴的人都沒有。”
“合著我在這就是給你解悶的是吧？”張守源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伸手拍開他的爪子，卻還是從揹包裡摸出一瓶冰水塞給他，“行了行了，別在這耍貧嘴。”
黑瞎子立刻眉開眼笑，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還是源哥疼我！”
“滾蛋。”張守源踹了他一腳，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走。走了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像貓踩在沙子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掀開門簾走進帳篷，張麒麟果然跟在後面，順手還把帳篷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就站在帳篷門口，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垂著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帶的邊緣，周身的氣壓明顯比剛才又低了一截。
他動了動嘴唇，極輕地吐出兩個字，幾乎被帳篷外的風聲蓋過：“源長老。”
這是張守源第一次聽見他主動喊自己，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張守源慢悠悠地卸下揹包，從空間裡拿出兩個飯盒。盒蓋一開啟，濃郁的雞肉香味瞬間瀰漫開來，油光鋥亮的白切雞碼得整整齊齊，上面撒著翠綠的姜蔥絲，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餘溫。
“給你留的。”張守源把其中一個保溫盒推到他面前，遞過去一雙一次性筷子，“之前在鎮上特意讓老闆挑的三黃雞，最嫩的部位，蘸料多放了香油，你愛吃的口味。”
“也不用一首叫長老，和瞎子一樣叫源哥也行，要是感覺不習慣，叫源叔也行。”
張麒麟沒說話，默默地接過筷子，夾了個最大的雞腿，低頭快速地吃著，動作乾淨利落，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在高效補充體力。
張守源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安靜吃東西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你啊，有啥不高興的也不說，就自己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不就是我在杭州多待了幾天麼。”
張麒麟啃雞的動作頓了半秒，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沒吭聲，眼神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就是單純對他好奇。”張守源往後面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那小孩邪門得很，走到哪哪出事，跟個行走的麻煩磁鐵似的，身上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逗起來也好玩。”
張麒麟繼續看著他，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張守源擺了擺手：“你放一百個心，他再邪門也不是張家人，我不可能把他帶回張家的。”
“再說了，”張守源話鋒一轉。
“你看看你，活了這麼久，就黑瞎子這麼一個不著調的朋友，多孤單啊。你還小呢，正是交朋友的年紀，多認識幾個人沒壞處。就算跟他們一起瞎玩，最後成個紈絝子弟也沒關係。”
張麒麟嘴裡的雞肉猛地頓住，他喉結動了動，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耳尖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泛起一點極淡的紅。
他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茫然，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守源還在那自顧自地說，越說越起勁：“真的，我沒騙你。家裡有的是錢，張家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古董、黃金、字畫，堆得庫房都放不下，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夠普通人揮霍一輩子。”
“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去哪去哪。今天包個遊艇出海，明天買個莊園養馬，就算你把天捅個窟窿，我也能給你補上。”
張麒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啃了一半的雞腿，又抬頭看了看說得正起勁的張守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只是覺得，張守源的注意力被那個叫無邪的人搶走了，心裡有點悶悶的不舒服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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