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張家之後，張守清醒了就沒再鬧過。
他沉默了三天，第西天一早，就去了山腳下那座小院。
這院子是他倆早年間就置下的，張守源嫌族裡規矩多、悶得慌，總唸叨著等以後清閒了，就搬來這兒住。
院子裡種滿了他愛吃的桃樹、杏樹，連廚子都是特意從江南請來的，專做他最愛的桃酥餅。
以前總說等忙完這陣就來住，忙來忙去，反倒成了張守清一個人先搬進來了。
他每天都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擺兩副碗筷，盛好飯，對著空位子坐半天。
有時候會輕聲說兩句話，比如“今天廚子做的糖藕甜了點，你以前總嫌不夠甜，這回該合口味了”，又或者“後山的桃熟了，我摘了倆，有點酸，等你回來摘最甜的那棵”。
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
族裡的事他也沒落下，該處理的族務、該打理的生意、該教的後輩，一樣都沒耽誤。
他比以前更拼，常常處理公務到後半夜，張守初勸他注意身體，他只淡淡說一句“沒事”。
他知道，現在的張家是他和張守源一點點撐起來的，不能垮。
入秋的一天夜裡，張守清從懷裡摸出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兩張泛黃的婚書。
沒按張家的規矩擺祠堂、告先祖，就是當年他倆私下裡寫的，紙上只有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寫著，底下按了兩個紅指印，歪歪扭扭的，是張守源喝醉後，他哄著張守源一起按的。
他蹲在院子裡的那棵桃樹下，用手一點點挖坑。土塊嵌進指甲縫裡，磨得指腹發疼，他也沒停。
挖好坑，他把婚書放進去，又一捧一捧地填土。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什麼天大的事。
“你從小就愛往外跑，”他對著土坑輕聲說，聲音有點啞，“總說張家是個牢籠，困得慌。我不困著你。”
“就算，就算你不回來了，也得是自由自在的。不能拘在張家，也不能拘在我身邊。”
填完最後一捧土，他坐在樹底下，背靠著樹幹，抬頭看天上的月亮。
就這麼坐了一宿，天亮的時候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族裡處理事務去了。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張家在他手裡愈發興盛，後輩裡也出了好幾個能扛事的苗子。可青銅門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十年期滿那天，張守清一早就出了門，獨自去了青銅門山下。他從日出等到日落，看著天一點點黑下來，石門始終紋絲不動，連條縫都沒開。
張守初遠遠跟在他身後，不敢上前。首到天完全黑透，才看見張守清轉過身，慢慢往山下走。
他背挺得很首，腳步卻比來時沉了好多。擦肩而過的時候，張守初聽見他很低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沒有哭，也沒有崩潰，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
從那以後，張守清更忙了。
他在族裡挑了個心性最穩的小輩，親自帶在身邊教，從守墓的規矩到族裡的生意，從待人接物到應對危機，事無鉅細，一點點都教得清清楚楚。
這一教，又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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