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蹲在輪椅旁邊，嘴就沒停下來過，一會兒說等你好了咱們去爬上次那座險山，一會兒說以後終於不用我給你推輪椅拎行李了，絮絮叨叨跟只停不下來的麻雀似的。
張海俠坐在那兒，嘴上淡淡嫌他吵，手指卻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膝蓋，眼底的亮勁兒藏都藏不住。
張守源靠在門框上看了兩眼，覺得自己這會兒進去純屬多餘，話說這兩人真不是一對嗎，瞧這膩歪樣。
乾脆悄沒聲兒地退了出去，帶上門的時候還聽見張海樓嗷一嗓子，估摸著又沒輕沒重拍人肩膀了。
海邊的晚風裹著鹹腥味吹過來，涼絲絲的，吹散了屋裡帶出來的熱氣。
張守源沿著沙灘慢慢走，腳踩在細沙上軟乎乎的，腦子裡不自覺就想起之前在張家古樓看到的。
他白天睡太久了，大半夜睜著眼睡不著，索性披了件衣服出來乘涼。
本想著古樓現在人少，正好清淨，結果剛走到一處小院附近，就聽見隱隱約約的抽鼻子聲。
他當時還以為是什麼野貓野狗，走近了才看清，礁石上蹲了個人，穿得花裡胡哨，後背一聳一聳的。
手裡還攥著個喝空了的酒瓶子，腦袋埋在膝蓋裡，哭得悄咪咪的，就像是被人丟下的小狗一樣，可憐見的。
張守源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白天那個嘴欠得很、和黑瞎子有的一比的張海樓嗎？白天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怎麼大半夜跑這兒裝深情來了。
他在腦子裡戳系統：“六六，醒醒，啥情況啊這是？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哭墳來了？”
六六被他從休眠裡喊醒，機械音都飄著濃濃的起床氣，不耐煩得很。
“大半夜的宿主你能不能讓人睡會兒。他白月光死了，這會喝了點心裡難受呢。都哭好幾回了，每次都偷偷跑這兒來，生怕被人看見，實際上早就被好多人發現了。”
張守源哦了一聲，抱著胳膊站在遠處看了會兒。小院裡的人也沒發出多大動靜，就偶爾吸一下鼻子，肩膀抖得厲害，看著怪可憐的。他也沒上去搭話，站了會兒就轉身走了，只當沒看見這茬。
回到眼下，張守源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心裡嘀咕。
難怪剛才下意識就上手給人看腿了，合著是半夜那回哭唧唧的樣子留印象了。本來就是順手的事，再說張海俠安安靜靜的，看著也順眼，真癱一輩子怪可惜的。
他找了塊乾淨的礁石坐下，又在腦子裡戳六六。
“哎，六啊，啥時候退大潮能趕海？我尋思著撿點貝殼海螺啥的，回去給小麒麟和清清帶點紀念品。”
“不然我這趟跑出來空著手回去，那倆指定得唸叨我大半年，耳根子都別想清淨。”
六六沒好氣地查了下潮汐表，聲音懶洋洋的，活像個被迫加班的打工人。（所以，你們加班了嗎？）
“早著呢宿主，得後半夜兩點多才退到底。你要不先找地方眯一會兒，到點我叫你。現在也就灘塗上有點小蛤蜊，沒什麼好東西。”
“眯什麼眯，那兩人正膩歪呢，我可不好意思進去，要是清清在就好了。”張守源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先溜達著撿點，等退潮了再掏好貨。”
說幹就幹，他挽起褲腿，順著潮線慢慢走，低頭翻石頭撿貝殼。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一邊扒拉沙子一邊跟六六碎碎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