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阿哥繼位了。
康熙駕崩的那個冬夜,京城下了一場好大的雪。
鵝毛那麼大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砸,一夜之間把紫禁城的琉璃瓦蓋了個嚴嚴實實,連太和殿前頭的丹陛石都被埋了半截。
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康熙的遺詔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後面被取出來,當著一眾皇子和大臣的面宣讀。
“雍親王皇西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
十西阿哥後來當眾表示不服,但一切都晚了,他從西北趕回來的時候,登基大典都辦完了,這會兒都是康熙帝的喪禮了。
十西阿哥跪在靈柩前,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是在哭皇阿瑪,還是在哭他自己,或者兩者都有。
如今正式步入雍正元年。
夏威是高興的,時間正好,十三阿哥的苦日子到頭了,他夏威的苦日子也要到頭了。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夏威就換了一身新做的官袍,袖口不再磨得起毛邊,帽正也擦得鋥亮。
他想,新皇登基,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把十三阿哥放出來,他甚至提前準備好了賀禮,是他特意去琉璃廠淘的一方古硯,端硯,老坑的,硯臺上刻著一幅松鶴延年圖。
胤祥在養蜂夾道的時候就喜歡寫字,雖然紙墨都糙,可他寫得認真。夏威想著,等十三爺出來了,把這方硯臺送給他,也算是應個景。
可一天過去了,沒訊息。
三天,七天……
宮裡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把養蜂夾道里那個被關了十三年的十三阿哥給忘了。
夏威安慰自己,新皇剛登基,事情多,千頭萬緒,總得一件一件來。畢竟又要穩定朝綱,安撫宗室,還要和這些大臣來回拉扯,也許皇上是想等一切穩妥了再接十三阿哥出來,給他一個體面的,風光的迴歸。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跟十三阿哥說的。
結果登基大半年,雍正一首忙於朝政,半點沒想起來,夏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春天的風把京城街邊的柳樹都吹綠了,護城河裡的冰化得一乾二淨,燕子開始在夏府的屋簷下銜泥做窩。
自家閨女都十八了,這再不把十三阿哥放出來,真成老姑娘了!
夏威終於還是沒忍住遞了摺子。
夏威:皇上,你還記得遠在養蜂夾道的十三阿哥嗎?
結果,比胤祥自由的訊息先來的,是選秀通知。
那張明黃色的上諭貼在禮部衙門外的告示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新皇登基,按例遴選八旗秀女,凡是正身旗人官員之家,年滿十三歲至十八歲的女子,皆在應選之列。
夏威天都塌了,夏冬春,年十八。
夏家是包衣佐領,正身旗人,完完全全在選秀範圍之內。
他焦心自己閨女啥規矩都沒正經學過,更加焦慮萬一自己閨女被選上怎麼辦!畢竟啾啾著實貌美啊!
夏冬春不是漢人那種溫婉含蓄的美,而是一種鮮活豔麗,張揚的美。杏眼桃腮,眉尾一顆小小的美人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讓人看了就忍不住跟著彎嘴角。








